“药品线单独立项,不能塞进死亡证明卷宗。”
唐卫国把两只文件袋分放在会议桌两侧,左边压着假死文件编号,右边放着七二零四补领存根。
秦舒云问道:“同一个人冒用签名,也不能交叉查?”
“可以互通编号,不能混用结论。”
唐卫国看向蒋文山。
“假死档案由保卫处继续调查,异常药品由医院和后勤联合盘点,发现同一人员,同一日期或同一文件编号,另列关联材料。”
霍骁把书面申请放到桌面。
“我申请回避周景生的直接询问,涉及我个人信件,军邮材料和行动日期,我只提交证言,不参与判断。”
蒋文山接过申请。
“你仍是受害军属的配偶,也是七五年重复编号药箱的报告人,必要时会通知你核实原始情况。”
“服从安排。”
秦振邦坐在桌尾,公务章保管证仍由保卫处扣着。
“药品盘点涉及我分管的后勤业务,我愿意回避七五年至七七年涉案旧药材料,但日常调度不能一并停下。”
唐卫国问道:“你要求保留哪些权限?”
“粮秣,被服,卫生药正常配发,还有运输车辆临时调度,北江驻地几个营都在等冬季物资,不能因调查耽误。”
林清浅翻开医院送来的药品封存建议。
“正常供应可以继续,白瓶残码涉及的生产组别和复方强心片异常领用,应由别人签批。”
秦振邦说道:“后勤处还有两名副职,可以代批,但他们不熟悉旧药来源,盘点进度未必快。”
“慢一点,总比同一名被调查人员既解释材料,又决定材料能不能调出稳妥。”
“林同志,你对后勤流程不熟,物资一旦停在路上,基层卫生队缺药,承担后果的还是病人。”
“所以我没要求停运。”
林清浅将纸上的三行编号推到桌子中间。
“涉及七二零四组别的材料制作抄件,医院留一份,政治处留一份,铁路公安再留一份,原件仍按权限封存,不影响普通物资发放。”
秦振邦看向唐卫国。
“内部药品资料交铁路公安,范围会不会过大?”
蒋文山说道:“白瓶原物由临河铁路公安押送,证物调包也发生在列车和临河站,他们本来就在协查范围。”
“我说的是后勤资料。”
“只给与原瓶编号直接相关的抄件,注明来源和用途,不开放全部后勤档案。”
秦舒云接道:“召回目录里有同组别的药名,生产日期和回收范围,原瓶检验出来后需要对应,三处留存能防止抄错,也能避免单份材料损坏。”
秦振邦用手掌压住公文包。
“你在怀疑有人毁资料?”
“临江列车的急救副页已经被人偷走并添写内容,旧章登记册也让人冒用霍骁签名借走,我有理由防丢。”
林清浅没有看他。
“备份只保留事实,不给任何部门单独下结论的权力。”
唐卫国在会议意见上加了一行。
“同意三处留存,涉及军内限制信息的部分遮盖,与铁路公安的移交由保卫处办理。”
秦振邦说道:“我没有意见。”
霍骁问道:“周景生的处理到哪一步?”
蒋文山翻开人员措施记录。
“暂停机要科副科长职务,军官证和出入证已收缴,限制离开驻地,不得接触涉案档案,不得单独联系证人。”
“尚未采取羁押措施?”
“现有材料能固定伪造文件和隐瞒事实,具体责任范围还在核实,他主动要求中止询问以后也没有逃离行为,目前按隔离审查执行。”
秦振邦说道:“他已经承认填死亡原因,取旧章,补手印,继续扩大人员控制,要有足够依据。”
霍骁的手离开袖口。
“他还说过你交给他盖章空白证明。”
“那段口供已经改了。”
“改口不等于前一段没发生。”
唐卫国抬眼看向两人。
“周景生前后陈述都保留,哪一段有材料支持,查过再定,谁也不能挑对自己有利的那段当成结论。”
秦舒云翻到旧药补领存根。
“七六年九月这张单据,与周景生去杏花岭送包裹只差几天,能不能查包裹里是否夹带药品?”
蒋文山说道:“可以核重量和物品清单,不能因为日期靠近就认定两件事相连。”
林清浅问道:“霍骁寄回的那只包裹,实际少了三斤余,对吗?”
“军邮出库登记重量比霍家收到的物品重三斤二两,缺少部分暂未查明。”
“若加入的是药,重量能不能对上?”
“没有装箱记录,暂时算不了。”
秦振邦说道:“军邮包裹是私人寄送,后勤退库药是公物,两条线不要越查越乱。”
林清浅把补领存根合上。
“所以先查药品包装规格,整盒重量和当年运输方式,数字对得上只能列关联,原物和证言对上才能推进。”
唐卫国说道:“按这个边界执行。”
会议记录传到霍骁面前,他在回避事项后补写一句。
“本人不参与妻子进入医院的推荐,岗位申请,资格认定和考核安排。”
秦振邦扫了一眼。
“霍营长回避得太彻底,林同志一路救过产妇,又懂药理,军区医院本就缺人,你作为丈夫推荐两句也算人之常情。”
“她进不进医院,由医院决定。”
“她没有学历证明,也没有原单位档案,只凭几份救治记录,正常渠道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林清浅抬起头。
“门难进,不等于该从后勤处开。”
秦振邦往椅背靠了靠。
“我只是惜才,军属遭遇这么多事,组织也该给适当照顾。”
“孩子的治疗和生活安置,可以按军属政策办理,工作岗位不能拿来抵消遭遇。”
“你误会了,我没说让你闭嘴。”
“那就别把岗位和补偿放在一句话里。”
桌边静了片刻,唐卫国把医院转来的列车救治证明抽出来。
“这些材料可以移交医院,作为能力审核的参考,具体采取什么考核,由医院专家组决定。”
秦舒云说道:“药剂科不能替临床作判断,但白瓶辨认和召回目录核验,需要懂医疗的人参加,林清浅可以作为证物发现人列席。”
“列席只说明证物来源,不能代替任职资格。”
林清浅答得干脆。
“我同意。”
秦振邦整理好公文包。
“岗位问题可以以后谈,孩子的检查却不能拖,听说你女儿左耳听力下降,普通排期要等几天。”
“军区医院已经安排明天检查。”
“基础听力筛查而已,若要请耳鼻喉专家,再做咽部和药物损害判断,我可以协调。”
霍骁没有接话,只把会议记录推回蒋文山。
林清浅问道:“以什么名义协调?”
“军属特殊困难,也是后勤工作的一部分。”
“昭昭走正常转诊。”
秦振邦站起身,指尖在桌边轻点一下。
“林同志,你不必把每一份帮助都当成交换。”
“帮助写进流程,谁来查都说得清,我会接受。”
秦振邦提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若愿意进医院,这点程序不难办。”
他回过身,看着林清浅。
“林同志,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穿上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