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点头。”
林清浅没有碰秦振邦推来的医院临时推荐表，纸角停在她手边，推荐单位一栏已经盖着后勤处的公务章。
唐卫国问道：“秦主任，这张表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让秘书拿来的空白表，原本想等会议结束，再征求林同志的意见。”
“你已经交出公务章保管证。”
“盖章发生在交出以前，安排一个临时卫生辅助人员，也在后勤协调范围内。”
林清浅看向推荐意见栏。
上面写着照顾特殊困难军属，建议免予基础审查，先行试用三个月。
“我的困难由军属政策解决，医院岗位关系患者性命，不能用来补偿。”
秦振邦说道：“只是卫生辅助岗位，不让你独立诊疗，先进去熟悉工作，后面再参加考核也一样。”
“顺序不一样。”
“差在哪里？”
“先给岗位再考核，医院里的人会认定我靠霍骁，也会认定我欠安排岗位的人一份情，今后我查到哪份药有问题，都有人问我是不是忘恩。”
秦振邦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你把人情看得太重，我安排岗位是为了用人，不附加条件。”
“白大褂不是谢礼，更不是封口费。”
会议桌边无人接话。
霍骁坐在林清浅右侧，手掌按着自己刚提交的回避申请，始终没有替她开口。
秦振邦问道：“你认为我在封你的口？”
“你正接受调查，却在会议结束前拿出盖章推荐表，推荐对象又是案件受害人，这件事本身就不合适。”
“后勤处负责军属安置，有权推荐。”
“有权推荐，不等于该由你推荐我。”
唐卫国拿起那张表，检查印章和填表日期。
“推荐表暂不进入医院流程，作为本次会议附带材料封存，秦振邦不得再经手林清浅的岗位安排。”
秦振邦看向林清浅。
“你一路上救治产妇，判断药品，还懂证物留样，医院若按学历门槛把你挡在外面，你也接受？”
“我接受审查，不接受不让我展示能力。”
“你拿什么证明从医经历？”
“列车原始救治记录，临河医院接诊证明，产妇和列车员证言，昭昭此前用药反应的观察记录，都可以交。”
“这些只能证明你救过一次人。”
“那就考。”
林清浅将推荐表推回封存区。
“理论，操作，急救判断，药物剂量，我按医院要求参加，若不合格，从最基础的卫生辅助工作学起。”
唐卫国提醒道：“你没有正式学历，也没有地方卫生系统的任职档案，医院即使认可能力，身份问题仍要逐级核查。”
“我知道。”
“考核也不会因为你是霍骁的妻子降低标准。”
“应当提高回避要求，不该降低标准。”
霍骁这才开口。
“我的职务，名字和关系不进入她的考核意见，我不向医院任何人打招呼。”
秦振邦说道：“霍营长，你们夫妻都这样回避，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规矩能核实，私下照顾不能。”
“你以前相信死亡证明，也是相信规矩。”
霍骁抚平袖口，抬眼看他。
“我信错的是文件内容，不能因此改成只信人情。”
唐卫国在会议记录后补写霍骁的回避声明。
“林清浅的救治材料由政治处转交军区医院，医院自行决定是否组织能力评估，后勤处不参与人员筛选。”
秦振邦没有再碰那张推荐表。
“既然你们坚持，我不再安排岗位，孩子的耳朵总不能一起排除帮助。”
林清浅问道：“你想怎么安排？”
“医院耳鼻喉科最近人手紧，普通军属检查要按号排队，我可以联系省里来北江会诊的专家，让孩子提前做完整检查。”
“会诊名单由谁定？”
“医院医务科。”
“那就由医务科根据病情决定，不经过你的私人电话。”
“昭昭受过高热和不明药物影响，左耳听力下降，越早查清越好，你也懂这个道理。”
“我懂，所以昨天已经递交转诊材料，苏曼青医生安排了明天的听力和咽部检查。”
“那只是初查。”
“初查结果支持进一步检查，医院自然会转诊。”
秦振邦转向唐卫国。
“一个两岁孩子，没必要跟大人一起守这些边界。”
林清浅的拇指按住食指第二关节。
“边界正是为了孩子，她的病情不能成为谁递给我的条件。”
“我没有提条件。”
“你先拿岗位，再拿专家，都是绕开现有流程。”
“你宁可让孩子多等，也不肯承认有人真心帮忙？”
“正常会诊我会争取，插掉别的病人名额，我不接受。”
秦振邦看了她片刻。
“你在火车上抢救产妇时，也等过资格和流程？”
“急救现场没有其他医生，产妇持续出血，延误会危及生命，我做完以后提交全部记录，也接受追查。”
“昭昭的耳朵同样经不起耽搁。”
“她目前没有急性化脓，没有进行性意识障碍，低热已退，明天已有检查，不能拿急救的名义替私下安排开路。”
唐卫国将推荐表封入文件袋。
“孩子按军属正常医疗程序就诊，若临床医生判定需要加急，由医院出具意见，任何人不得以调查配合或岗位安排交换医疗资源。”
秦振邦说道：“你们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还能说什么。”
“可以把你掌握的旧药流向说清楚。”
林清浅打开七二零四存根抄件。
“这比给我一件白大褂有用。”
“旧药盘点由联合小组负责，我已经回避。”
“回避材料调取，不妨碍你作为经手人接受询问。”
“需要我说明时，我会说明。”
霍骁问道：“七六年九月，召回镇静药用秦舒云名字领出，你当时是否知情？”
“我没看过这张存根。”
“备用柜归后勤处管。”
“副主任不可能记住每一盒药。”
林清浅接道：“那就等同批次领用单找齐，再问你记得哪些。”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蒋文山起身接过医院送来的检查通知。
“昭昭明早七点半到耳鼻喉科，先做声响反应和耳镜检查，八点半由苏曼青会诊咽部，家长只能留一人陪同。”
霍骁问道：“需要空腹吗？”
“不需要，检查前别给镇静药，也别用东西掏耳道。”
“我送她们到医院门口，不进入诊室。”
林清浅看向他。
“安安留在招待所会不安，你陪他，许青禾跟我去医院。”
“好。”
秦振邦扣上公文包。
“普通检查找不到药物损伤来源，到时还得调旧病历和药品记录，这些资料未必都在医院。”
“该调什么，由医生开申请。”
林清浅把检查通知折好，放进自己的医疗袋。
“我的岗位要靠考核，昭昭的治疗要靠诊断，两件事都不欠任何人的私情。”
唐卫国示意值守人员送秦振邦回机关招待室，又对林清浅说道：“医院那边我只转材料，不作推荐，你准备好无学历被拒的结果。”
“可以拒，但要让我知道哪一项没达到。”
“若医院愿意给你考核机会，最早也要等药品开封以后。”
“我等正式通知。”
门外的脚步尚未走远，一名医院干事拿着补充通知追进来，纸上除了昭昭的检查项目，还加了一行临时会诊。
唐卫国扫过签字，递给林清浅。
“岗位我不给你开后门，可你女儿的耳朵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