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听完大为震惊,指尖夹着的烟悬在半空,烟灰簌簌落在粗糙的水泥桌面上,他半晌才开口,粗粝的嗓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香港黑社会这么不要脸?居然能干出灭门的事儿?”
李宝强垂着眼,心里暗自冷笑。
都混黑社会、刀口讨生活的人,还谈什么底线道德?
江湖这条路,一旦沾了血,善恶早就揉成一团烂泥。
庞飞龙不是普通街头混混,他是从内地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偷渡入港。
这种人心里自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规矩,没必要戳破这点,免得惹对方不快。
他压下心底念头,只是轻轻点头:“丁家那伙人,心狠,不讲章法。”
龙哥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眼神沉了几分:
“那姑娘叫方婷,我听你说,她懂股票,吃透金融那一套,正经大学生,还能说外语?”
“是。”
李宝强应声,
“当年在香港证券行做助理,见过香港金融圈的玩法。底子摆在那里,不管放到哪里,都是难得的人才。”
提到人才,庞飞龙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他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二是有本事、有脑子的人。
早年在部队,常年接受政治教育,“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他很清楚,打打杀杀终究是旁门左道,想要真正站稳脚跟,靠的不是砍刀快艇,是脑子。
李宝强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是没有李宝强帮他梳理路子、规避风险,他如今要么死了,要么进监狱了,要么就是东躲西藏的,根本没法摇身一变,变成能在广州这边登堂入室,和各路老板坐下来谈生意的老板。
庞飞龙捻灭烟头,靠在木椅背上,大手一拍桌面:“行。既然方婷有这般本事,我新搭起来的这家公司,就交给她来管。你估摸着,一个月给她开多少工资合适?”
李宝强略一思索,开口道:
“一千块。放在内地,这个收入已经远超绝大多数工人,足够养活一家人。”
龙哥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内地一千块看着不少,可她是香港过来的。香港那边的大学生毕业上班,月薪好像都能拿到五千多港币,换算过来差距不小。”
“龙哥,这点您得想明白。”
李宝强低声提醒,
“她现在是走投无路,丁家在香港赶尽杀绝,她有家不能回,四处躲藏。是咱们给她一条安身立命的活路,一千块不算薄。后续业务跑通,业绩做起来,咱们再慢慢涨薪。一上来给太高,人心容易飘,她想法一多,未必是好事。”
庞飞龙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算是记下了这个说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宝强便动身,带着方婷前往庞飞龙在广州城郊的办公点。
办公点是一栋老式两层小楼,外面看着不起眼,院墙高高的,门口还有两个值守的汉子。
穿过小院走进客厅,庞飞龙已经在里面等候。
见到方婷进门,龙哥下意识抬手,把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往后抹了抹,又伸手拉平身上的确良衬衣的衣襟,站起身,主动伸出双手。
他的手掌宽大,布满厚厚的老茧,是常年干粗活、握枪、操船磨出来的痕迹。
“你好,我叫庞飞龙,大家都喜欢叫我龙哥。”
方婷收敛心神,伸手轻轻与他一握,声音轻柔却稳定:“龙哥好。”
短暂握手过后,几人纷纷落座。
客厅陈设简单,一张老旧实木方桌,几把木椅,墙角摆着一个掉漆的暖水瓶。
庞飞龙目光落在方婷身上,语气尽量放缓,不带江湖戾气:
“你的遭遇,宝强都跟我说了。你放宽心,在广州这块地界,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你安心留在我这里做事。至于工资,我给你开到一千五百块一个月。”
方婷微微一怔。
“这个数目,比起你在香港上班的收入肯定要低不少。但放在大陆,绝对是高薪。内地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刚参加工作,每个月也就二三百块的工资。”
一旁的李宝强也有些意外,原本商量好的一千,龙哥私下又多加了五百。他连忙在旁边补充:
“这个薪资已经是我们现阶段能拿出的上限。后续公司业务铺开,利润上涨,我们还可以再调整待遇,增加奖金。”
方婷来之前,李宝强已经跟她讲清楚公司的底细。
这是一间刚刚搭建起来的空壳公司,没有厂房,没有现货,没有成熟的渠道,几乎一无所有。
说白了,就是一个用来对接内地货源和香港客商的壳子。
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那我的核心任务,就是帮你们寻找香港那边的进口商?”
“没错。”
庞飞龙点头,
“除此之外,最好能在香港注册一间公司。我们出口货物,有一部分货款,需要留在香港账户留存,方便后续周转。”
方婷这几天躲在住处,抽空翻看过李宝强给她找来的内地政策资料,心里对大陆外贸的规则已经有初步认知。
她微微蹙眉,提出关键疑问:“你们这家公司,具备自营出口权限吗?”
“没有。”
李宝强接过话头,耐心解释,“眼下私营企业是拿不到进出口经营权的。不过路子已经摸清,只要拿到外贸外销合同,就可以委托国营外贸公司做代理出口,只需要支付合同金额百分之一的代理费。现在很多做出口生意的,都是走这条渠道。”
八十年代末的内地,外贸权限卡得极严。
私人资本无法直接注册外贸公司自营出口。想要做出口业务,只有两条可行大路。
第一条,去深圳特区注册三资企业。
三资企业,分为三类外商投资企业。
第一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外商出资比例必须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双方按股权共担盈亏,共享收益。
第二类,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属于契约式合作,股权、收益、权利可以分开约定。哪怕外方出资占九成,合同里也可以约定,外方只分得五成利润,重大经营决策权依旧掌握在中方手里。等到合作期限到期,厂房、设备全部归中方所有。当年很多酒店、加工厂,都采用这种合作模式。
第三类,外商独资企业,全部资本由境外投资方独自出资,没有内地股东,审批门槛最高。
李宝强和庞飞龙,完全可以尝试注册合资或者合作类的三资企业。
但麻烦也摆在明面上:立项、报批、工商登记,整套流程繁琐漫长,外经贸委层层审核,背景核查十分严格。
庞飞龙过往的底子不干净,根本经不起深挖审查。一旦立项核查,很容易牵出旧案,风险太大。
权衡再三,两人最终选择了更稳妥的办法:
先拿到外销订单、签下外贸合同,依托国营外贸代理完成出口。
至于货源,内地工厂遍地,轻工、五金、纺织品,只要订单落地,不愁找不到工厂代工生产。
方婷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在香港认识的大企业老板不多。不过大学同窗还有不少留在香港商界,我可以试着联系老同学打探消息。由我出面寻找香港进口商,相比内地人,确实会方便一些。”
她心里还藏着另外一条备选路子 —— 去找昔日上司,陈滔滔。
陈滔滔是华尔街回来的金融精英,人脉扎根香港证券与外贸圈子,资源雄厚。
若是开口求助,对方大概率愿意伸出援手。
可一想到过往的纠葛,她实在拉不下这张脸,不愿再和旧圈子产生牵扯。
“那我试试。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拿到订单,只能尽力。” 方婷轻声说道。
“无妨,尽力就好。” 庞飞龙脸上露出笑意,十分爽快,“你招人手可以自主决定,看中什么人,直接报给我审批就行。”
说完,龙哥带着李宝强,领着方婷走到小楼侧边一间独立小屋,当作她的办公室。
推开门,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掉漆的旧办公桌,一把木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没有文件柜,没有台灯,更没有通讯设备。
阳光透过老旧木窗斜斜照进房间,落在桌面上,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方婷站在屋内,看着简陋的环境,一阵茫然涌上心头。她要联系香港的同学、客商,洽谈外贸业务,可这间办公室,连一台电话都没有。
跨两地沟通,没有电话,很多事情根本无从谈起。她转头看向庞飞龙,疑惑发问:“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吗?”
“正在向邮电局申请装机,排队审批,很快就能批下来。” 庞飞龙答道,
“眼下紧急的信件,你写好交给我们,我们有专门渠道帮忙转交,递送速度很快。”
简单交代两句,庞飞龙便拉着李宝强转身离开,把方婷独自留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方婷慢慢走到椅子边坐下,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桌面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出小楼,庞飞龙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凝重。他带着李宝强走到院子角落,点上一根烟,压低声音:
“宝强,前几天,我和香港过来的庄家见了一面,事情有变化。”
李宝强心头一紧:
“哦?什么变化?”
“庄家听完我们的计划,跟我说,他在香港本身就持有注册公司,可以直接和我们签订采购合同。”
庞飞龙缓缓说道,
“咱们把内地的货物低价供货给他,结算方式拆成两部分,一部分付给我们外汇,另一部分用水货抵扣货款。”
李宝强听完,眉头紧紧锁起,沉吟片刻,说出自己的顾虑:“这条路不是完全走不通,但隐患太大。
一旦这么操作,主动权就全部攥在庄家手里。
后续他可以刻意压低我们出口货品的收购价,同时抬高水货的定价,两头压榨。
到头来,咱们冒着风险做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辛辛苦苦奔波,绝大部分利润,最后全都落到庄家口袋里。
我们干的是杀头的买卖,收益却被别人拿走,得不偿失。”
庞飞龙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笼罩住他饱经风霜的脸。他经历过生死,看待利弊,和李宝强的角度不一样。
“宝强,以前在战场上,我嘴边常挂着一句话。”
“是哪一句?”
“生无扎根处,死无葬身地。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板;喜怒哀乐事,全在棺材里。”
庞飞龙慢慢复述,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历经生死的沧桑,
“当年在前线战壕里,不知道能不能活过第二天,生死看淡,什么都不在乎。
退伍复员之后,日子过得颠沛流离,有上顿没下顿,那种苦,甚至比在军营里面还要难熬。”
“我听说香港遍地是机会,能过上好日子,就带着老婆一起偷渡下海。”
说到这里,庞飞龙的指尖微微颤抖,他低头点燃一根新香烟,火苗在风里晃动,“我老婆运气不好,渡海途中遇上风浪,永远留在了大海里面,再也没能踏上香港的土地。”
他停顿下来,沉默了许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继续细说那段惨痛往事。
“好不容易踏上香港,日子也远没有想象中美好。我们这种内地过来的大圈仔,处处被本地人排挤歧视。同样一份工作,本地人拿高薪,我们只能拿微薄的薪水,像奴隶一样被使唤,那种滋味,我熬不下去。”
庞飞龙抬眼望向远处,目光深沉。
“现在能拥有眼下这份局面,我已经很知足。可你心里清楚,我手里这些钱来路不干净。说不定哪天,上面的人盯上我们,风声一紧,我就得立刻跑路。我没有长久安稳的资本。”
“只要当下能多赚一分,就算受制于庄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庞飞龙缓缓吐出烟圈,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受制于庄家,最坏结果,无非是少赚银子。可一旦被官家盯上,那丢的就不只是钱财,连性命都保不住。两害相权,只能选风险更小的那条路。”
李宝强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他明白龙哥的顾虑。
龙哥见过生死,骨子里没有长久经营、慢慢洗白的耐心,优先考虑的永远是当下活下去,抓紧窗口期尽可能积累资本。
“庄家那边,有没有说清楚,第一批货打算收什么品类?” 李宝强问道。
“主要收轻工日用品,还有部分五金配件。” 庞飞龙答道,“这批货,不需要出口配额,找内地工厂代工不难。只是价格方面,庄家压得很低。”
“那方婷这边怎么办?” 李宝强思索,“如果庄家直接采购,那方婷寻找香港进口商这件事,会不会变得没有意义?”
“不冲突。” 庞飞龙摇了摇头,
“庄家只是一条备选渠道,不能把所有筹码全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多铺几条路,手里才有选择。方婷继续联系香港的客商,多找几家进口商。万一庄家那边坐地起价,我们手里还有别的买家可以对接,不至于被人卡脖子。”
李宝强点点头,认可这个思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外贸生意,多储备客户,才有议价权。
“只是方婷这边,条件实在简陋。”
李宝强想起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没有电话,收发信息只能靠信件。一来一回,航空信件往返就要半个月,沟通效率太低。
香港那边谈生意,很多紧急的询价、确认,靠书信根本来不及。”
“装机排队没办法,指标紧张。” 庞飞龙说道,“不过挂靠的国营外贸公司那边,有传真机和长途电话。需要紧急联络香港的时候,可以让方婷去外贸公司那边操作。
国际长途费用高,传真按页收费,不能随便乱用,要紧的业务才用。日常普通沟通,暂时只能依靠航空信件。”
“还有一件事。” 李宝强想起方婷的处境,低声提醒,“丁家在香港势力庞大,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咱们收留方婷,相当于间接和丁家结怨。虽然内地他们暂时伸手不到,但要提防他们通过港商、走私圈子打探消息。万一泄露方婷藏身在此,后续麻烦不小。”
庞飞龙眼神一凛,指尖捏紧烟蒂:“这点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安排好人盯紧出入口,对外只说方婷是内地聘请的外贸专员,不提她的香港身世。圈子里面的人,嘴巴都给我封死。只要消息不外泄,丁家在香港再凶,也跨不过边境过来找人。”
“另外,方婷受过重创,心思重。”
李宝强继续说道,“她懂金融,懂外贸,但不熟悉内地灰色生意的玩法。庄家那边的水货结算,还有走私这条线,暂时不要让她接触太深。只让她负责正规外贸订单开发,对接香港正规进口商,不要把她拉进风险最高的环节。一旦出事,她没有江湖经验,扛不住。”
“这个分寸我懂。”
庞飞龙颔首,“我留她,看中的是她外贸、金融的本事,不是让她碰刀口上的买卖。正规外贸业务交给她,水货、走私的事情,由我们自己的人操作,分开两条线。这样就算其中一边出事,也不会全盘崩塌。”
两人站在院子里低声商议,风吹过院墙,树叶沙沙作响。
小楼办公室里,方婷独自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空白信纸。她捏着钢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动笔。要写给香港的大学同学,介绍内地货源,询问对方有没有进口采购的意向。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陈滔滔的身影。当初在他的公司做助理,办公室里多部固话,传真机日夜不停,随时可以对接香港、海外客户。
那时候的工作,体面、规范,白纸黑字的合同,清晰的报价,一切都遵循商业规则。
可现在,她身处广州城郊一间简陋小屋,连一台电话都没有,只能依靠信件跨海联络。
她又想起丁孝蟹。昔日的爱恋,最后居然能对他们全家下毒手。香港那个曾经承载她青春、爱情、事业的城市,如今只剩下无尽的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稳住心神,落笔,在信纸顶端写下同学的名字。
她必须抓住这份工作。这是她活下去的机会,也是她未来能够积攒力量,为家人复仇的唯一道路。
李宝强和庞飞龙商量完正事,重新回到小楼。
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方婷正伏案书写信件。
庞飞龙放轻脚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开口说道:“写好之后交给我,他会安排渠道寄去香港。你安心联系客商,需要样品、产品资料,直接跟我提,我们来准备。”
方婷停下笔,抬头看向二人,轻轻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快给香港的同学发信,询问采购意向。只是我不敢保证,短期内就能拿到订单。香港客商选供应商,十分谨慎,要看样品、核验工厂,来回沟通周期很长。”
“不急。” 庞飞龙笑了笑,“我们不催你,稳扎稳打就好。做生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先把渠道铺开来,多接触几个潜在买家。”
李宝强补充道:“如果香港那边客商有意向,想要过来实地看厂,我们可以安排。内地这边合作的几家轻工工厂,都可以接待外商参观。但入境审批、接待流程,要提前规划,需要通过国营外贸公司走手续。
境外客商来内地考察,手续繁琐,要提前报备。”
“还有结算方式。” 方婷认真问道,“如果谈成订单,对外结算,是用信用证吗?”
“主流是信用证 L/c。”
嗯,信用证就相当于银行提供的早期支付宝服务。
李宝强解释,
“由外商在香港银行开出信用证,单证交到我们挂靠的国营外贸公司,银行审单之后结汇。外汇先进入外贸公司账户,我们再办理外汇留成,兑换人民币,扣除代理费。”
方婷仔细听着,默默记下这些规则。
她在香港证券行见过信用证,知道里面暗藏很多软条款陷阱,一旦单证出现细微不符,对方就可以拒付货款,风险极高。
“信用证的条款,我会仔细审核。”
方婷认真说道,“香港很多不良商会在信用证埋陷阱,一旦单据出错,货发出去,钱收不回来,损失全部由我们承担。”
庞飞龙闻言,眼中欣赏更浓。果然是专业出身,一眼就能看到风险。
“好,合同、信用证这些文件,全部交由你把关。” 庞飞龙干脆地说,“这一块,你说了算。我们不懂这些金融、外贸的门道,你的判断,我们信得过。”
得到信任,方婷心中稍稍安定。她低头继续书写信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李宝强站在一旁,心里默默盘算。这条路,变数太多。庄家的合作暗藏隐患,方婷开发香港客户周期漫长,外贸代理有层层限制,还有随时可能袭来的政策风险。
庞飞龙看着伏案写信的方婷,心里也在思索。
他见过太多江湖人,大多只有一身蛮力,目光短浅,只懂打打杀杀。
方婷不一样,她读过书,懂金融,见过香港现代化的商业玩法。
若是能把外贸业务做起来,他就不用一辈子困在快艇、私货、躲水警的日子里。
哪怕只能稳住几年,积累足够的资本,也算是赌赢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这条路,到处都是看不见的刀。
就像他当年说的那句话,天是棺材盖,地是棺材板,所有人都困在这天地之间,在命运里面挣扎求生。
夜色慢慢笼罩小楼。
方婷写完两封信件,仔细折好装进信封,交到李宝强手里。李宝强收好信封,安排人走跨境信件渠道送往香港。
“信件寄出之后,大概半个月左右才能收到回信。”
李宝强告知方婷,“这段时间,你可以整理一份产品清单,我们手上可以供应的货品,我拿样品过来给你,方便你写进信里,给香港的客商参考。”
“好。” 方婷应下。
两人拿着信,出了办公室。
“宝强,咱们现在两条线并行。” 庞飞龙开口,“一边等庄家的采购方案,一边等着方婷这边香港客商的消息。两条路,哪边能走通,就优先走哪边。”
“但是庄家那边,一定要留后手。”
李宝强再次提醒,
“不能把全部货源押给他。一旦他压价太狠,或者耍手段扣货、拖欠外汇,我们要有备选买家。方婷开发的客户,就是我们的后手。”
庞飞龙点了一支烟:“既然已经入局,那就只能往前走,能多赚一分是一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