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南洋,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长条,静静铺在柚木地板上。潮湿温热的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裹挟着庭院里白兰淡淡的香气,轻轻拂动婴儿床边垂落的白色纱幔。
赵瑞雪坐在藤编摇椅里,怀里抱着刚哄得安静下来的林锦荣。
小家伙枕在她臂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鼻尖带着婴儿特有的粉嫩,小嘴微微抿着,睡得安稳。
她低头凝视这张小小的脸蛋,目光一点点描摹着眉眼轮廓,心底自然而然地浮起一个人的身影——李宝强。
奇妙的是,几乎就在她想起李宝强的同一瞬间,远在汉东千里之外的李宝强,脑海里也闪过了赵瑞雪的模样。
赵瑞雪会频频想起李宝强,根源全在怀里这个孩子。
随着林锦荣一天天长大,那张婴儿脸上的五官慢慢舒展开,越来越像李宝强。
那平直的眉骨,微微上扬的眼尾,连安静时嘴角轻轻往下压的神态,都复刻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每次仔细端详孩子,李宝强的样貌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这份血缘带来的联结,潜移默化地催生了她对孩子愈发厚重的喜爱。
回想孩子刚出生,裹在小小的襁褓里的时候,那段日子全然不是这般温情。
新生儿不会表达,饿了、尿布湿了、肚子胀气、冷热不适,只会用尖锐的哭声宣泄情绪。
很多个深夜,婴儿突如其来的啼哭撕裂安静,赵瑞雪盯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小家伙,反复检查尿布、尝试喂奶,却怎么也找不到哭闹的缘由。
束手无策之下,焦躁感会顺着心底一点点往上冒,堵得胸口发闷。
换尿布更是一桩考验耐心的差事。
婴儿排泄没有规律,稀薄的粪便沾在尿布上,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好几次都熏得她胃里翻涌,止不住地恶心,只能强忍着不适,一点点清理干净。
那个阶段,母爱并没有天然满溢,疲惫、手足无措,是日常的主旋律。
可等到孩子再大一些,学会翻身,继而摇摇晃晃在地毯上爬行之后,一切都变了。
小小的一团趴在地板上,手脚并用,努力朝着玩具的方向挪动,时不时停下来,抬起圆乎乎的脸蛋望向她,咯咯地笑出声。
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赵瑞雪心底的喜爱便成倍地滋长。
看着这个生命从巴掌大的新生儿,一点点长到如今这般胖乎乎的模样,胳膊腿肉嘟嘟的,一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一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填满她的内心。
当然,这份从容的喜爱,离不开优渥安稳的生活托底。
赵瑞雪身在马来西亚,娘家这边的亲戚家底厚实,家里专门雇了经验丰富的华人保姆,日常分担夜间看护、洗衣做饭、打扫房间等琐事。
充足的营养供给从未间断,孩子的奶粉、辅食、衣物、各类婴儿用品,永远都准备得齐全。
不需要她熬夜硬扛所有照料工作,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
她依旧可以继续读书,保有自己的学业与个人空间,养育孩子这件事,并没有耗尽她全部精力。
她偶尔也会设想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倘若她只是底层打工谋生的普通人,没有家族托举,没有保姆分担,独自带着这个孩子生活,光景会是天差地别。
底层打工人本就拮据,辛苦挣来的微薄收入,勉强够养活自己。
一旦再多一张嗷嗷待哺的小嘴,生活压力会瞬间爆炸式增长。
房租、饭钱、婴儿奶粉、看病开销,每一笔支出都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复一日的操劳、长久的睡眠匮乏,无穷无尽的经济难题会磨掉所有温情。
到那时,心底很容易滋生出满腹委屈与怨恨。
这份无处释放的负面情绪,最后很可能倾泻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孩子生父深深的怨怼,会认定是对方毁掉了自己原本的人生。
万幸,赵瑞雪不必落入那样的困境。
衣食无忧的生活,让她面对孩子时,只剩下纯粹柔软的爱意。
对于远在汉东的李宝强,她心中没有恨意,反倒留存着不少好感。
闲暇的时候,她甚至会悄悄编织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
有朝一日,李宝强来到马来西亚,来到她和孩子身边,他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一起过日子。
“锦荣,来爸爸这!”
一声爽朗的呼唤打断了赵瑞雪的思绪。
表哥林家宝面带笑意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将怀里的林锦荣抱了起来。
看着孩子被抱走,赵瑞雪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个孩子,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
平日里大部分照料工作,也都是她亲自上手,保姆只是搭把手。
可在名分上,林锦荣是表哥林家宝的孩子。对外所有人都这么认定,孩子名义上的父亲
林家宝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家伙。
模样周正白净的婴儿,无论放在哪里都惹人疼爱。
更何况,这孩子名义上过继到他名下,在林家宝看来,也算是自家血脉。
他单手托住婴儿的后背,另一只手逗弄着孩子的小手。
林锦荣好奇地攥住他的手指,小嘴一动,很快流出一串亮晶晶的口水,蹭在了林家宝的袖口。
赵瑞雪看着,开口打趣:“表哥,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林家宝低头逗着怀里的婴儿,头也不抬地答道:
“酒店那边也没什么要紧事,我不用时时刻刻盯在店里,索性早点回来看看我的小儿子。”
“有啥好看的,你一抱他,他就弄你一身口水。”赵瑞雪笑着摇头。
林家宝不以为意,脸上笑意更浓:
“你不懂,小孩子就这个阶段最好玩。
等再过两年,能满地跑、开口说话了,就不这么讨喜了。
一天到晚追在你屁股后面,不停问各种为什么,能把人脑袋问炸。
我不趁着现在最乖巧可爱的时候多抱抱、多玩玩,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赵瑞雪并不认同他这套说法,轻轻撇撇嘴:
“现在有啥好玩的,话不会说,路不会走,时时刻刻都要人操心。
得等到他能自己吃饭,自己擦屁股,不用大人事事伺候的时候,那才叫有意思。”
“你还没养够孩子,体会不到。等你再多生几个,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林家宝哈哈一笑。
他已经养育了好几个子女,最大的那个孩子今年都已经八岁,拉扯过几个孩子长大,对孩童成长各个阶段的滋味,深有体会。
他抱着林锦荣又哄逗了片刻,看着小家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便小心翼翼把孩子交还到赵瑞雪怀里。
放下孩子,林家宝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对了,你知道不?你爸又升官了,现在都已经是副省长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瑞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许久没有联系的父亲赵立春,晋升速度居然这么快。
她稍稍沉默,而后淡淡开口:“都当上副省长了?他往上爬的本事倒是没得说。”
林家宝客观说道:
“你爸这个人,人品方面或许有瑕疵,但是能力确实过硬。
这些年在岗位上实实在在做出了亮眼政绩,不然不可能这么顺利往上走。对了,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他联系?”
“没有。”赵瑞雪回答得干脆。
“那孩子这件事,你也没跟他讲?”
赵瑞雪眉头微蹙:“我跟他讲干什么?”
林家宝耐心劝道:
这件事,你最好还是跟他说一声。不管你们父女之间有多少隔阂,说到底,他也是这孩子的外公。”
赵瑞雪抬眼看向林家宝,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当初她生下孩子的时候,林家这边可没提过是否告知赵立春。
怎么现在林家宝反倒劝她主动告知?
“跟他说了有什么用处?他对我、对这个孩子,本来就没有半分感情。”赵瑞雪语气平静。
“话不能这么讲,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这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干净的。”林家宝缓缓说道。
赵瑞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心里反复掂量一番,最后缓缓点头:
“行,那我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聊聊这件事。”
“嗯,说到底你们是父女。
当年他和你母亲之间那些恩怨纠葛,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心里要想开一点,不要一直卡在过去的矛盾里。”林家宝叮嘱完,又伸手逗了逗婴儿,随后便动身返回酒店。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赵瑞雪抱着孩子坐在藤椅上,思索片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远在汉东的长途电话。
电话铃声跨越山海,一路传到汉东省政府大楼的办公室内。
赵立春刚刚结束一场持续两个多小时的工作会议,步履略显疲惫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抬手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端起办公桌上的搪瓷茶杯,准备倒一杯温水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听筒里传来赵瑞雪清晰的声音:“爸。我生孩子了!”
这句话突如其来,赵立春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子悬在半空,杯口距离嘴唇还有一小段距离。
幸好水还没有送进嘴里,不然这一惊,非得呛得剧烈咳嗽不可。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啥?生孩子了?你结婚了?”
赵立春心头火气瞬间涌上来。
这个大女儿从小主意极正,性子倔强,从小到大很少听从他的安排。
出国这件事,他是明确反对的,可赵瑞雪打定主意,不顾他的劝阻远赴马来西亚。
他拗不过女儿,只能作罢。
他知晓,女儿的外公、舅舅那一脉都定居马来西亚,在当地根基深厚,势力不小。
有这层亲戚照拂,女儿在那边生活、人身安全,应当不会出太大纰漏。
他平日里政务繁忙,父女二人本就极少联系,他便也没有过多过问海外的女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然一声不吭,直接给他生下一个外孙。
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丝毫没有告知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实在太过离谱。
电话那头,赵瑞雪淡淡回了两个字:“没!”
“没结婚?没结婚你生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孩子的爹是谁?你姥爷和舅舅他们就是这么照看你的?把电话给他们,我要跟他们说话!”
赵立春一听没有结婚,先是一愣,随即火气更大。
原本他还想着,要质问马来西亚那边的亲戚,没有看护好赵瑞雪,让她闹出未婚先孕的荒唐事。
赵瑞雪语气平稳,丝毫没有被他的怒火影响:
“孩子的父亲是咱们汉东省本地人,我出国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这话一出,电话另一头的赵立春瞬间哑火。
原本准备好的质问一下子卡在喉咙里。责任怪不到马来西亚的亲戚头上,孩子是在汉东怀上的。
他压着怒火,一字一顿追问:“谁?是谁的孩子?”
隔着遥远的电话线,赵瑞雪仿佛能亲眼看见赵立春此刻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不紧不慢地回答:“一个摆摊卖衣服的。”
轰的一下,赵立春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几乎要把脑血管冲炸。
一个街头摆摊卖衣服的普通人,竟然让他赵立春的女儿未婚先孕,还把孩子生在了国外?
别说一个摆摊个体户,就算是汉东省内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也不敢这样冒犯他的女儿!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等于狠狠踩在他赵立春的脸面之上。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沉声喝道:“把他的地址告诉我!”
“他早就结婚,家里还有孩子了,告诉你地址又有什么用?”赵瑞雪平静地告知。
赵立春在官场沉浮多年,修身养性的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换做旁人,听到这句话恐怕当场气到晕厥。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依旧让他心脏猛地一阵狂跳,突突地悸动着,胸口发闷。
“你,你怎么能跟有妇之夫生孩子?”赵立春声音都在发颤。
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些难听的斥责话语,堵在嘴边,终究没办法痛痛快快骂出口。
赵瑞雪心里清楚,这件事世俗眼光看确实不妥。可在亲生父亲面前,她不愿意低头认错。
“有啥不行的?他长得好看,人也不错。”
“人不错?人不错怎么会成家之后还来招惹你?这种人,当年就该判流氓罪,严重一点是够枪毙的!”
赵立春怒声说道。九十年代,流氓罪还没有废除,婚外私情这类事情,严重的情况下量刑极重。
“又不是他主动勾搭我的。”赵瑞雪轻声反驳。
“什么?你,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明知道对方有家室,为什么还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赵立春气得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么多年,他所有精力几乎全部投入仕途工作。
跟前妻离婚之后,这个大女儿跟着前妻生活,父女本就疏远。就连留在身边抚养的儿子,他都很少花时间陪伴,父子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
亲情淡薄,他一直都知晓。可他万万想不到,女儿会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赵瑞雪依旧没有被他的斥责撼动,语气坦然:
“有啥不要脸的?他媳妇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李宝强本人,也不清楚我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阳光慢慢偏移,落在赵瑞雪脸上,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睡的孩子。
林锦荣小嘴巴咂吧了两下,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赵瑞雪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捅破,会掀起多大波澜。
李宝强有自己的家庭,安稳的日子,若是知晓远在南洋还有这么一个血缘骨肉,平静生活必然会彻底打碎。
她并不打算去打扰李宝强当下的生活,只是独自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酷似他的孩子。闲暇时,幻想那个遥不可及的一家三口团聚的梦。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深呼吸好几次,努力平复胸腔翻涌的怒火。
他身居副省长高位,一言一行都要慎重,可女儿这番离经叛道的说辞,一次次突破他的认知底线。
“瑞雪!你清醒一点!”赵立春放缓语速,试图劝说,
“对方有妻子有家庭,你们之间本就没有结果。你独自在海外生下孩子,往后的日子,困难重重。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长大之后,要怎么面对自己的身世?”
“我有能力养活孩子,这边条件很好,不需要谁来帮衬。”
赵瑞雪语气笃定,“锦荣会过得很好,衣食无忧,有人照顾,还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物质上富足不代表一切!”赵立春重重叹气,
“孩子需要完整的名分,需要光明正大的身份。你现在把他生下来,名义挂在你表哥名下,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纸包不住火,早晚有一天秘密会暴露。
等到那个时候,流言蜚语会把孩子裹挟进去。”
赵瑞雪轻轻抚摸婴儿柔软的胎发,神色柔和下来:
“我会保护好锦荣。只要我不说,李宝强不知道,国内很少有人能查到这件事。
马来西亚这边,没人会深究。表哥愿意认下这个孩子,对外一切手续齐全。”
“可血缘骗不了人!”赵立春声音沉下来
,“孩子越长越大,长相越来越像生父。以后旁人难免会起疑心。再说,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赵瑞雪不愿意继续争辩这件事,她早就反复权衡过利弊,下定决心的事情,很难被旁人劝说更改,
“爸,我打电话通知你,只是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来听你说教的。你可以选择认这个外孙,也可以不认,都随你。”
赵立春听出女儿话语里的固执,知道此刻再多劝说,也很难扭转她的想法。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父女多年隔阂,她早就不再是那个会听从父亲教导的小姑娘。
“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好好想一想。”赵立春疲惫地说道,
“你一个人在外,万事小心。照顾好孩子,也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冲动行事,千万不要贸然去找那个摆摊的男人。”
“我心里有数。”赵瑞雪淡淡回应。
两人又寥寥说了几句,没有更多共同话题,便挂断了长途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赵瑞雪依旧抱着怀里熟睡的林锦荣。
窗外南洋的热风缓缓吹入,孩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看着这张酷似李宝强的小脸,眼底漾开温柔。
赵立春放下听筒,久久坐在办公桌后面,心绪纷乱。
刚刚那通电话带来的冲击,久久无法消散。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不断回放女儿的话。
一个有妇之夫,卖衣服的普通人,竟然和自己的女儿生下孩子,孩子还藏在马来西亚,挂名在林家宝名下。
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对他的仕途而言,潜藏着难以预估的风险。
副省长的女儿闹出这样一桩秘事,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也够丢人的了。
挂断电话后,立刻喊来秘书刘建新。
“首长!”
“嗯,你找人去查一个这人,名字叫李宝强,他是买我房子那个人。岩石市那套青年大街666号!”
“首长想要他的哪些信息?”
“所有信息,越全面越好。”
“嗯,那我这就安排人去查。”
刘建新也没问为啥要查,得到了任务后,立刻就下去布置了。
李宝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副省长给盯上了。
他在祁同伟的带领下,总算找到了那位卖房子的老师。
“高老师,这是我姐夫,我刚才已经带他去看过您的房子了,他比较满意,所以带过来跟您谈谈价格。”
李宝强看了一眼这个高老师,好感度暴跌。
本来以为一个大学老师,起码也是儒雅随和的。
就算没有这个长相,那看起来也得温润一些吧。
但这个老师,长的那叫一个肥头大耳。
看着不像老师,倒有点像一个屠夫。
“高老师好!”
“你好,你好!请坐!”
双方打个招呼,落座。
坐下后,高老师又拿出烟,递给李宝强。
李宝强接过烟,然后掏出兜里的火柴。
先给高老师点烟,然后又给自己点上。
高老师缓缓的吐了一口烟。
“房子看过了?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面积挺大的。”
高老师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这房子是他自己设计的,施工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旁边看着。
在他看来,这房子的优点很多,空间大只是其中一个中不溜的优点。
“面积挺大的?你就没看中其他的?”
李宝强一愣!
“其他的?”
“嗯,那房子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连炮弹都打不穿。”
“哦,还有吗?”
“房子的玻璃,外面的马赛克瓷砖,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嗯,是不错。”
高老师看李宝强这个样子,有些生气。
“你是做什么的?”
“做了一点小买卖。”
“怪不得。”
高老师释然了。
原来是个小商人,怪不得不懂建筑呢。
这房子卖给他有些可惜了。
李宝强对眼前这个高老师也没啥好感。
眼前这个人,放在后世,大约也就能当个施工员。
设计院他肯定是进不去的。
高老师他们这批人,有很多人都是高考恢复后考上大学的。
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人是有真本事的。
但也有很多人是运气好。
比如眼前这个高老师。
他的家境比较好,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恢复高考前,他就在父母的监督下,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高考恢复后,就考入了大学。
不像普通家庭的孩子,直接下乡干活了,根本没那么多学习的时间。
也没人辅导。
至于农村孩子,连笔和本都要用鸡蛋换,更别提其他了。
高老师知道李宝强是做小买卖的后,态度就变得傲慢多了。
“这房子本来我还不想卖给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一身铜臭(chou音。)”
李宝强听了这句话后,对这个高老师更看不上了。
铜怎么会是臭(chou)的呢?
这个字是读xiu的音的,指的是气味。
说的是一个人一身都是铜钱的味道。
和说你钻钱眼里是一个意思。
“嗯,高老师说的对,不是所有人都像高老师这样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的。
我现在手头也比较紧,能拿出来买房的钱不多,不知道高老师这个房子,打算卖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