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傅司年睁开的眼眸后,孟玖神色微缓,指尖立刻搭紧了他的脉门,连声追问:
“你醒了?心口处可还觉得灼痛?会不会眩晕?可有哪处不适?”
一连串询问砸了下来。
傅司年静静看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心中一阵发热。
瞧瞧,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分明是担心到了极点。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刻意压低嗓音:
“没有,已经不疼了。你一整夜都没合眼?”
“本座若是合眼,你这条命昨夜就交代了。”
孟玖仔细探查着脉象,确认尚且平稳后才松开手。
“你因替本座挡煞而负伤,本座自当护你周全。若是让你暴毙在本座榻前,那还得了?况且,你这身纯阳煞气极难寻觅,若是废了,本座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合用的阵眼?”
傅司年听着她这一番强行找补的解释,心里不仅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泛起细细密密的甜意。
她向来嘴硬,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傅司年薄唇微抿,压下眼底的笑意,正打算开口,客房的门忽然“咔哒”一声被人推开。
孟思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
一见床上的傅司年已经醒了,孟思嘉眼底闪过一丝明如释重负:
“傅总醒了?感觉怎么样,需要叫医生过来吗?”
“不必,已经没事了,多谢关照。”
傅司年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容,微微颔首。
孟思嘉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顺手递了一碗粥到孟玖手里:
“妈特意熬的,说你守了一整夜,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孟玖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接过瓷碗,拿起汤匙便吃了起来。
孟思嘉看着两人安然无恙,正要开口询问昨夜钉煞的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马行长”三个字。
她眉心微蹙,立刻接起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孟思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马行长,之前流程明明已经走完了,为什么临到放款突然叫停?”
“资金链风险?这个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喂?马行长?”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阵冰冷的忙音。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孟玖咽下热粥,抬眸看向她。
“怎么了,左护法?”
孟思嘉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嗓音发沉:
“最后一家肯放贷的商业银行也毁约了。”
“现在上下游都在催命,银行这条路一断,账上的流动资金撑不过本周。”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无奈道:
“前两天为了引二叔上钩,我还专门让人放风说孟氏顶不住要抛售城南地块,原本还想着今天怎么把这假消息给圆回来,现在倒好,都不用考虑公关了,假戏真做,这下是真的得挂牌卖掉了。”
闻言,孟玖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白瓷汤匙差点没拿稳。
孟玖眨了眨眼,心头升起一股微妙的心虚。
前两日她为了让孟宗那蠢货露出马脚,拍着胸脯给左护法出谋划策,让孟氏在外面散播急着卖产业套现的谣言。
如今倒好,谣言散出去还没两天,孟氏却是真的要卖项目了。
孟玖暗暗咽了口唾沫。
莫非是本座这具肉身的乌鸦嘴潜能觉醒了?
怎么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得如此之快……
“那就卖了吧。”
门外忽然传来孟父的声音。
孟父迈步走进来,抬手拍了拍大女儿紧绷的肩膀。
“商场起伏本就是常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孟思嘉鼻尖微酸,垂眸道:
“可是这个项目倾注了大家那么多心血,现在折价出售,外头那些资方只会拼命压价,咱们太亏了……”
“那就别卖。”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床头处传来。
屋里几人皆是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去。
靠在床头的傅司年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晨光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眸光沉静。
“孟氏此时挂牌,等于把软肋露给全城的秃鹰。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缺救命钱,只会一压再压,你们拿不到公道的价格。”
孟思嘉叹了一口气。
“傅总说的道理我自然清楚,可若是不卖,眼前的资金缺口根本填不上。”
傅司年看向孟思嘉。
“缺多少?我借给孟氏周转。”
孟思嘉一怔:“傅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
傅司年语气平稳地分析。
“孟氏现在缺的是流动资金,城南一旦卖掉,孟氏只会被人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提供一笔短期借款,利息、期限和还款方式都按市场标准来。我不需要孟氏的股权,也不插手管理。等孟氏缓过来,再按协议偿还。”
孟父听明白了,连忙摆手。
“不行,司年,这钱我们不能借。”
他看了一眼傅司年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你为了救小玖,才伤成现在这样。孟家欠你的还没还,怎么能再让你拿钱出来帮忙?”
“孟叔,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傅司年认真地说:“救孟玖,是我自己的选择。借钱给孟氏,是一笔正常的商业借款。”
孟父仍旧摇头:
“就算是借款,孟氏现在这情况,什么时候能还上也说不准。司年,你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不能再让你担这个风险。”
傅司年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
“孟叔,这笔钱我借得起,还款的事可以等孟氏缓过来再谈。”
“况且,之前因为退婚和一些误会,我做事偏狭冷漠,让孟玖受了委屈,也给孟家添了麻烦。现在孟家有难,我既然有能力帮,就想为自己过去的错误尽一份心。孟叔,您就别拒绝我,让我尽一份力吧。”
孟父彻底被这一番话震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哎呀,老孟!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门外忽然传来孟母略带哽咽的声音。
她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来,显然把傅司年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将果盘往小几上一放,擦了擦眼角。
“司年这孩子心这么诚,又是为了救小玖才伤成这样,如今一心一意帮咱们渡难关,你推三阻四的像什么话!”
孟母拉住傅司年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好孩子,阿姨谢谢你,真谢谢你……以前是阿姨想岔了,往后只管把这儿当自家,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补身体!”
孟母心头对傅司年原本残留的那点戒备与成见,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得干干净净。
孟父看着妻子,又看了看傅司年,最终只重重叹了口气。
床边的孟玖默默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抬起清眸打量着傅司年。
这人……倒还算得上重情重义。
“傅善人!你总算活蹦乱跳啦!”
观星一手抓着半个白糖包子,像一阵小旋风似地冲了进来。
他扑到床沿边,将傅司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顿时咧嘴笑了。
“师父果然没骗我!纯阳煞体就是结实耐造,我昨晚担心你挨不过今早呢!”
童言无忌的一嗓子,惹得原本凝重的屋里响起一阵轻笑。
孟玖放下空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观星。
“包子咽下去,该干正事了。”
观星立刻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师父吩咐!”
“去,把封好的那三枚长钉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