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瞬间凝固了。 顾藏锋把那张盖着戴笠私章的加急密令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像看智障一样看着眼前的军统特工“影子”。
“让我用警察去打鬼子的正规野战旅团?” 顾藏锋嗤笑一声,从床头柜上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 雷战立刻上前,掏出火柴帮他点燃。
“影子老弟,你回去问问戴老板,他老人家是不是昨晚在重庆吃火锅把脑子烫坏了?” 顾藏锋深深吸了一口烟,淡青色的烟雾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氤氲开来。
“鬼子的混成旅团,少说也有六七千号人,还带着野炮大队。” “你让我拿警用小砸炮去跟他们对线?去给天皇送战绩吗?”
影子皱起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他虽然知道“判官”手里的广安门防暴队火力很猛,但也觉得这个命令有些强人所难。
但他今天来,首要任务并不是讨论这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判官同志,戴老板的命令可以延后讨论。” 影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顾藏锋,眼神里带着三分质问、七分愤怒。
“我现在代表郑站长,也是代表军统北平站所有为了抗日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
影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只问你一句,今晚在六国饭店,你为什么要破坏锄奸队的行动!”
“武田毅雄那个老鬼子,双手沾满了我们中国人的鲜血!他的命,比十个汪廷阁加起来还要值钱!”
影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起今晚那功亏一篑的暗杀,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咱们的人好不容易混进饭店,枪口都顶到武田的脑门上了!”
“你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去护着那个狗汉奸!判官,你到底是哪头的!”
面对影子连珠炮般的质问,顾藏锋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看着影子在那儿像个点燃的爆竹一样原地跳脚。
雷战握着波波沙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冰冷地盯着影子。只要顾藏锋一个眼神,他就能让这个军统特工永远闭嘴。
顾藏锋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准确地弹进了几米外的痰盂里。 “说完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病床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有些发皱的衬衫。
那随意的态度,仿佛影子刚才的质问只是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说完了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顾藏锋走到旁边的一把红木椅子前,从搭在上面的风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文件。
他随手一扔,“啪”的一声,文件重重地拍在影子面前的病床上。
影子狐疑地看了顾藏锋一眼,拿起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封皮,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北平……军警联合指挥部……内城布防全图?” 影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东西,可是日军在北平的核心机密!连特高课的高级军官都很难接触到!
顾藏锋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床上,翘起二郎腿。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救武田?” 他指着那份布防图,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视感。
“杀一个武田,对大局有什么影响?大本营明天就能派一个山田、松田来接替他。”
“除了能让你们军统在报纸上吹嘘两天,屁用没有。”
顾藏锋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但我救了他,不仅取得了他在北平绝对的信任。” “我还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这份布防图,甚至……”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武田还把军警联合指挥部的日常安保权,包括内城三分之二的探照灯、防空阵地、以及部分装甲车的调配权,全部交给了我的广安门防暴队。”
顾藏锋伸出三根手指,在影子眼前晃了晃。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老子掌握了北平内城三分之一的军权。” 顾藏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影子的心脏上。
“你现在告诉我,是杀一个武田划算,还是把北平城的脖子捏在咱们自己手里划算?”
影子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那份详尽到每一个暗堡、每一挺机枪位置的布防图。 再看看眼前这个吊儿郎当、却又深不可测的“判官”。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格局,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他们还在为了杀一个日军军官而沾沾自喜。 而判官,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手伸向了日军的整个城防系统!
“判官同志……这……” 影子的声音颤抖着,眼中的愤怒早已被极度的震撼和敬畏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戴老板会对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卧底,如此推崇备至了。
这哪是特工啊,这分明就是个能把整个北平城都算计进去的战略大师!
“行了,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顾藏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这份布防图你可以拿回去交差,就当是我给郑站长的一点小补偿。”
影子如获至宝地把布防图紧紧塞进怀里。 有了这东西,军统在北平的行动将如入无人之境!
顾藏锋看着影子那副激动的样子,嘴角再次泛起一抹冷笑。 布防图是真的没错,但他交出去的只是复印件。 真正的原件,早就被他通过系统传输,共享给了城外的红党游击队。
他这叫两头吃红利,谁也不耽误。
“另外,你回去转告戴老板。” 顾藏锋敲了敲床头柜,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那个什么硬刚日军混成旅团的狗屁命令,老子接了。”
影子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藏锋。 “你……你真的要接?那可是正规军啊!”
“老子既然拿了军权,总得干点大事。” 顾藏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那是对重火力极度渴望的光芒。 “不过你得告诉戴老板,既然要我干活,那就得给够本钱。”
“经费、物资、情报,我全都要。少一样,老子就带人罢工。”
影子连连点头,“我一定如实转达!判官同志,你这气魄,我服了!”
“别急着服。” 顾藏锋突然收敛了笑容。 他拉开病床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
“你们军统整天喊着锄奸,其实自己家里也干净不到哪去。” 顾藏锋把白纸递给影子。 “汪廷阁这老狐狸,不仅在日本人那边摇尾乞怜,背地里还在重庆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上面,就是他在军统内部买通的三个内鬼名单。”
影子一把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名单上的人,竟然有两个是北平站的行动队长! 如果不是判官今天把名单交出来,他们以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拿去换奖金吧,顺便替我向郑站长问好。” 顾藏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重新躺回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门在左边,窗在右边,不送。”
影子深深地看了顾藏锋一眼。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永远不知道他手里还握着多少底牌,更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判官同志,保重!” 影子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像一只夜猫一样,敏捷地翻出窗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雷战走到窗前,检查了一下插销,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局长,咱们真的要去跟鬼子的野战旅团硬碰硬?” 雷战转过身,虽然他是个战斗狂人,但也知道敌我力量的悬殊。
“就算咱们现在解锁了装甲部队的权限,但要吃掉一个旅团,恐怕……”
“怕什么?老子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顾藏锋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病房角落的一个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套崭新的、没有佩戴任何军衔的黑色作训服。 “汪廷阁死了,内城的权力交接还需要几天时间。”
顾藏锋麻利地换上作训服,系紧武装带,将那把勃朗宁手枪插回腰间。
“这段时间,正是特高课和宪兵队最混乱、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转过头,看着雷战,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走!通知安德烈,把咱们新解锁的那几个大玩具,全都拉出来透透气!”
顾藏锋推开病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既然小鬼子的混成旅团想来找茬。” “那老子今晚,就先去他们的前敌物资中转站,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