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旗急于表现,趁机扶着车厢站了起来,大声道:“同志们!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让我们再唱一首《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好不好?”
“好!”众人轰然响应。
雄壮的歌声再次响起,只不过林北辰没有再参与,其他人看到林北辰不再唱了,很多人都稀稀拉拉的响应。
最后一直唱歌的寥寥无几!
在歌声的间隙,知青们也开始兴奋地交流。
林北辰心中暗笑,
“这个李红旗就是一个底层的小人物,
虽然有着小聪明,
但是眼皮子太浅,没有大智慧,就是炮灰!”
周卫国对身边的刘明远说:“看这黑土地!
多么肥沃!
只要我们用汗水浇灌,一定能变成祖国的北大仓!”
刘明远憨厚地点点头,小声说:“就……
就是不知道,
一天能给多少工分,
够不够吃……”
孙晓芸则拉着王雨柔,
指着远处一片冰封的林子:
“雨柔你看!
那就是白桦林吧?
真好看!
等开春了,我们一起去里面探险!”
王雨柔柔柔地笑着点头,
心道:“能吃饱再说吧!”
心情也仿佛被这集体氛围感染,轻松了不少。
林北辰没有过多参与热烈的讨论,
但他会在陈江河默默帮人固定行李时投去赞许的目光,
也会在刘明远被颠簸晃得东倒西歪时伸手扶他一把。
他的存在,像一块定舱石,让这个小团体在激昂中不失稳定。
······
1968年12月18日,当卡车终于驶入七星农场场部时,
众人差点被汽车颠散架子!
汽车停下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土墙上刷着的巨大、醒目的白色标语: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扎根边疆,建设边疆!”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高音喇叭正在播放着气势磅礴的《东方红》,
雄浑的旋律回荡在农场每一个角落,
与标语相互呼应,
构成一个极具时代特色的视听环境。
“到了!拿好行李,下车集合!”
王福生队长跳下车,
他的声音在《东方红》的背景音中依然清晰有力。
知青们跳下车,
好奇又激动地打量着他们的新家。
低矮的房舍、堆积的草料、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
以及空气里混合着的煤烟、马粪和冻土的气息,一切都如此新鲜而真实。
王队长快速交接了名单,
安排好七星农场本部的知青。
最后,
他看向林北辰,
当着众人的面,
声音洪亮地说明了情况:
“这位林北辰同志,
是分配到更偏远的临江屯的知青!
他是独自一人!
按照上级指示,我们要发扬共产主义协作精神,帮助兄弟单位安置好知识青年!
所以,
他今晚在场部暂住,
明天再想办法送他去临江屯!
大家要互相团结,互相帮助!”
这番话,
既解释了林北辰滞留的原因,
也将其拔高到了“革命协作”的高度,无可指摘。
“放心吧队长!我们都是一起的!”周卫国立刻表态。
李红旗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和林北辰在一起,
自己就会感到轻松,
李红旗想要出人头地,但是林北辰总是压他一头,
一路上,
只要李红旗想要反抗、挑衅,
都会被林北辰轻松碾压,
如果林北辰真的留在了七星农场,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林北辰同志,加油!”
孙晓芸更是冲着林北辰握了握拳头,以示鼓励。
“北辰,以后你要来看我!”
王雨柔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不舍。
分别的时刻到了。
被点名的知青们背着行李,
跟着后勤干事走向各自的集体宿舍,融入那片写着标语的建筑群中。
他们不管熟与不熟,都回头向林北辰挥手告别,
一路上,林北辰的见识、胸襟,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知青们的身影,消失在《东方红》的旋律和渐暗的天色中,
他们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也带着对唯一落单同伴的一丝牵挂。
林北辰站在原处,平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高音喇叭里的歌声,
墙上鲜明的标语,
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独特气息,
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真实、充满力量的1968年末的北大荒。
他没有去食堂,
而是先走进了那间阴冷的空宿舍。
放下行李,
他并没有立刻打扫,
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耳中依旧回响着《东方红》的旋律和同伴们激昂的歌声。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里,有最鲜明的时代烙印,最狂热的集体激情,也有最艰苦的生存环境。
而这,正是他需要的舞台。
在集体的洪流旁,他这条“独狼”,将凭借自己的智慧和空间,走出一条截然不同、却同样波澜壮阔的道路。
······
夜幕彻底笼罩了七星农场,
呼啸的寒风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主调。
林北辰刚简单收拾好那间冰冷的宿舍,就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林北辰同志,睡下了吗?”是王福生队长的声音。
“王队长?还没,您请进。”
林北辰拉开门,将王福生让了进来。
王福生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手里还拎着一个铝制饭盒,里面冒着热气。
“给你带了两个烤土豆,
垫垫肚子。
咱们这条件艰苦,别见怪。”
他将饭盒放在炕沿,
自己则拉过唯一一张破旧的板凳坐下,
目光在虽然简陋但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屋内扫过,暗暗点头。
“谢谢王队长。”
林北辰接过饭盒,没有立刻吃,而是静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王福生掏出烟袋,
却没有点燃,
在手里摩挲着,
沉吟了一下开口:“北辰同志,
找你聊聊。
刚才我找几个带队的干部和你们同车的人了解了一下情况。
这一路上,
你表现不错啊,沉稳,有担当,能团结同志,还能在关键时刻讲道理、顾大局,是个好苗子!”
他顿了顿,
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北辰:“像你这样的知青,
正是我们农场急需的骨干力量。
我听说,
你分到临江屯,
是因为之前在北京,
跟一些社会上的混混有过牵扯,影响了政审?”
林北辰面色平静,
既不否认也不激动,
只是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王队长。
以前年轻不懂事,
跟一个叫李向前的人有过些来往。
他犯了事,虽然与我无关,但组织上慎重考虑,也是应该的。”
他没有丝毫抱怨,
语气客观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清醒,让王福生更加欣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诚恳地说道:“过去的事,
认识到错误就好!
我看重的是你现在表现出的品质和能力!
北辰同志,
我跟场里几个领导通个气,把你留下来!
就在我们七星农场!
这里舞台更大,更能发挥你的才能!
你觉得怎么样?”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留在相对正规、人员众多的农场,意味着更稳定的环境,更多的同伴,以及更可见的晋升路径。
然而,林北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王福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队长,
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挽留!
这份心意,我林北辰记在心里。”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想,也许临江屯更需要我。”
他看着王福生略带讶异的眼神,继续解释道:
“七星农场人才济济,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临江屯,
如果连一个知青都不愿意去,
那里的人民会不会觉得被遗忘了?
越是艰苦的地方,
越需要有人去开拓,去扎根。
组织上把我安排在那里,
虽然有其他考量,
但客观上,也是给了我去最需要的地方贡献力量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远: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这作为,不应该只挑容易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临江屯那片天地,究竟能有多大。”
王福生怔住了,
他拿着烟袋的手停在半空,
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想尽办法留在条件更好地方的知青,
却第一次见到如此清醒、甚至主动选择去更艰苦地方的。
半晌,
王福生猛地一拍大腿,
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感慨和无比赞赏的笑容:“好!
好小子!有志气!有格局!”
他站起身,
重重地拍了拍林北辰的肩膀:“行!
我尊重你的选择!
临江屯那边,我会跟他们的支书老支书打招呼,让他多关照你。
以后在那边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
随时可以回来找我王福生!”
“谢谢王队长!”林北辰也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王福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宿舍,消失在寒夜中。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临江屯那片看似贫瘠的土地,或许真会因为这条“独狼”的闯入,而掀起不一样的波澜。
林北辰关上门,拿起那个还温热的饭盒。
他的选择,并非一时冲动。
七星农场固然好,但却是军事化管理,规矩也多,目光汇聚,不利于他隐藏秘密,施展拳脚。
而临江屯的“偏远”与“无人问津”,
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以自由规划和经营的“根据地”,能够将他的空间最大化利用起来的地方。
他咬了一口烤土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锐利如鹰。
临江屯,我来了。
不是作为被放逐者,而是作为……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