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洲坐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彻底消失。
解锁新产业权限。
他放下手里的黑咖啡。咖啡杯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视线越过报纸,看着新界北的方向。
大院里那面“热心市民”的锦旗,此刻应该正被风吹得乱飘。
时机熟了。
贺云洲抓起大哥大,拉出天线。
手指在按键上重重戳了两下。
“白律师。”他看着远处太平山顶的云,“通知下去,三天后,全兴重工正式挂牌。”
半个月后。新界北区工业园。
五座破旧的厂房大变样。
中间的隔墙被工程队连夜砸通。钢架重新加固。
变成了占地过万平米的超大型车间。
厂房里的手工作坊全撤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条从德国二手市场淘来的半自动化分离流水线。
绿色的传送带像几条巨蟒,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
机械臂上下起伏,把成吨的废旧主板抓取、投料。
轰鸣声震得地面的灰尘不停跳动。
阿泰站在出料口。
他手里捏着一块刚凝固的金属锭。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老大。”阿泰咽了口干沫。
“这机器转一圈,顶咱们以前三百个兄弟拆三天。”
阿泰转头,绿豆眼瞪得溜圆。
“这产能,翻了十倍都不止啊!”
贺云洲穿着一身深色条纹西装,站在旁边。
他没说话,看着装满黄金和稀有金属的保险箱。
底气,就是从这些铁疙瘩里蹦出来的。
初八。吉时。
工业园门口拉起了两条长长的红绸。
原来的破铁皮门早就扔了,换上了气派的电动伸缩门。
门头上,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反光。
全兴重工集团。
厂区空地上。
往日喊打喊杀的古惑仔,全没了踪影。
两百多号人,清一色换上了阿泰去批发市场定的黑西装。
白衬衫扣子系到喉咙口。
每个人左边胸口,还别着一朵巴掌大的红布花。
傻强站在第一排,脖子扭来扭去。
“泰哥,这花也太土了。像村里结婚的。”
傻强伸手想摘。
阿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别动!贺董说了,这叫企业凝聚力。谁敢摘,扣五百块!”
花颈站在后排,疼得直倒吸凉气。
他分到的皮鞋小了一码,脚趾头挤在硬牛皮里。
他只能把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来回倒腾,像个站不稳的圆规。
整个队伍站得笔挺,透着一股子僵硬。
没人敢骂脏话。
前天有个小弟随口骂了一句,被贺云洲当场罚抄了员工手册第三章,手腕都抄肿了。
以往社团换届、开香堂,最讲究仪式。
摆关公像,杀红冠大公鸡,切手指歃血为盟。
今天全没了。
大院正中央的红毯尽头。
几个壮汉吭哧吭哧抬出一尊一米多高的黄铜雕像。
不是关公。
是个抱着金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财神爷。
“上香!”肥波扯着胖嗓子喊。
他今天没拿算盘,手里捧着个文件夹。
贺云洲走上前,点燃三炷高香,插进黄铜香炉。
青烟笔直往上飘。
门外的土路上,汽车引擎声接连不断。
十几辆人货车排着队开过来。
车上拉的全是两米多高的鲜花牌和花篮。
钵兰街烧鹅店的肥伯,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他挺着个大肚子,指挥伙计往下搬花篮。
“轻点轻点!这是贺董的场子!”
肥伯亲自把一条红底金字的条幅挂在花篮上。
上面写着:“合法生意,信誉第一。旺角商户贺。”
后面跟着的,全是买过太平洋保险的商铺老板。
五金店、茶餐厅、夜总会经理。
送来的花篮从大门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堵了半条街。
新界开埠都没这么热闹。
十点整。
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拉开。
港岛工商署的三名科级官员走了下来。
带头的是王科长,穿着浅灰色西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贺云洲迎上去。
“王科长,大驾光临。”他伸出手。
王科长满脸堆笑,双手握住贺云洲的手摇了摇。
“贺董客气了。全兴重工现在是纳税大户,解决几千人就业,我们工商署当然要来捧场。”
官员来剪彩。
这在全兴社一百多年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被花颈推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那几个和贺云洲谈笑风生的政府官员。
手里的两颗核桃停了。
老头子眼眶发酸,用粗糙的手背重重抹了一把眼角。
混了一辈子黑道,到老了,终于看见帮派走在阳光下了。
红绸拉开。
贺云洲和王科长各拿一把金剪刀。
“咔嚓。”
红绸落地。
两百多个西装大汉整齐划一地鼓掌。
没有古惑仔的口哨声,只有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全兴重工,彻底挂牌。
中午十二点。
福临门酒楼。天字号包厢。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佛跳墙的浓香。
一张三米宽的红木大圆桌,转盘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贺云洲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袖口卷起一半。
他端起一个小酒盅,里面倒满了飞天茅台。
“王科长,这两杯,感谢工商署的审批一路绿灯。”
贺云洲仰头,干了两杯。
白酒辛辣,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他眉头微皱,硬生生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这具身体喝酒还是不行。
王科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夹了一筷子鲍鱼,放进嘴里慢慢嚼。
“贺董是个爽快人。以后厂里有什么困难,随时打招呼。”
王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港岛,像全兴这么有干劲的华人企业,不多了。”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
推杯换盏间,全是几百万上下的大生意。
白月彤坐在贺云洲身侧,拿着公文包,适时递上准备好的名片和资料。
她余光看着贺云洲。
应酬间游刃有余,完全看不出半点双花红棍的影子。
活脱脱一个老练的商业大亨。
贺云洲刚倒满第三杯酒。
包厢的隔音木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缓冲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满头大汗地挤进包厢。
他身上的高级西装乱了套,领带扯得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西装裤腿上沾了一大片散发着恶臭的黄褐色污渍。
包厢里的官员们愣住了,停下筷子看过去。
阿泰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大步冲到贺云洲身边。
他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臭味,凑到贺云洲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出事了!”
阿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刀疤流进下巴。
“废料仓库那边被人偷袭!”
“有人往咱们的提金反应池里,倒了几十桶恶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