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街道被太阳一烤,那股子混合着臭水沟和烂菜叶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陆沉踩着那双鞋底快磨平的解放鞋,拐进了老王杂货铺。
铺子里黑咕隆咚的,散发着一股子陈年大料混着煤油的怪味。
老王头正靠在掉漆的竹躺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只手还在抠脚丫子。
陆沉走上前,把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啪”地拍在玻璃柜台上。
玻璃板被震得一晃,上面的算盘珠子跟着哗啦响了一声。
老王头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烟锅子差点怼进鼻孔里。
“哎哟卧槽……你小子、你抢银行啦?”
老王头猛地坐直身子,趿拉着破布鞋凑过来,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粘在那几张票子上。
“两桶上好的纯桐油,要前村老李头榨的那种。”
陆沉指关节敲了敲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来二十斤细麻丝,十块好松木板子,别拿糠心的烂木头糊弄我。”
老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的眼屎,把钱揣进贴身的布兜里,转身去后头库房搬东西。
库房里黑灯瞎火,他一边翻腾一边忍不住碎碎念。
“沉子啊,不是老叔嘴碎……你那艘破木船,底漏得都能漏下个大西瓜了。”
他把沉甸甸的油桶墩在砖地上,砸起一片呛人的灰。
“你花这大价钱修它,这就跟给死人擦胭脂似的,糟蹋钱嘛!”
陆沉没搭理他那套闲话。
他单手拎起油桶,小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一条条鼓了起来。
“老叔,您就甭操心了,我这叫点石成金。”
他扛起松木板子,转身往外走,脚底下没留神踩着一块烂西瓜皮。
身子猛地一歪,油桶咣当磕在门框上,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陆沉咧了下嘴,甩甩发酸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把东西堆上了借来的板车。
回到村尾那片废滩,毒辣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海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夹杂着一股子咸腥味。
陆沉把板车卸下,苏婉清端着个破搪瓷缸子小跑过来。
水面上还飘着两根干草棍。
陆沉吹了吹水面,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
“婉清,你带小鱼儿往后退退。”
他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捡起一把把手包着破布的铁锹。
“我得在这滩上挖点青膏泥。”
苏婉清擦了把额头的汗,满脸疑惑地看了看脚下。
“这烂泥滩连根茅草都不长,底下全是盐碱石子,能挖出那种细胶泥?”
陆沉在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就是因为啥都不长,底下的泥才没被草根子破坏,粘性最大。”
和着桐油和细麻丝填船缝,必须得用那种深埋在地下、密不透水的青膏泥。
这可是老渔民死死攥在手里不外传的土法子。
陆沉找了块地势稍微低洼的地方,双脚踩开八字。
腰部一沉,一铁锹狠狠扎进地里。
“咔嚓。”
锹尖磕在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上,火星子一闪,震得陆沉两条胳膊的骨缝直发酸。
他咬着牙,一脚死死踩在铁锹背上,借着身体的重量硬往下压。
暗红色的干泥块被成片翻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海泥臭味。
太阳在后背上烤着,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流,把粗布褂子洇出了一大片深色。
挖了足足大半个钟头,泥坑已经有一米多深了。
底下的土层终于变了颜色,从干巴巴的暗红变成了深褐色的湿软泥巴。
陆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手心里的血泡被磨破了,汗水一浸,钻心地疼。
“快了,再往下走走,就是青膏层。”
他用沾满黑泥的手背蹭了下流进眼睛里的汗。
眼皮被咸涩的汗水蛰得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就在他准备抡起铁锹继续往下探的时候。
双眼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烧感毫无征兆地爆开。
“嘶——”
陆沉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坑底的石头上。
这次的灼热感比昨晚在海上还要猛烈。
就像两根烧红的铁签子,硬生生插进了眼窝里乱搅。
他死死捂住眼睛,身子佝偻成虾米,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出来。
探海神瞳竟然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了!
等那股痛劲儿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陆沉喘着粗气,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周遭刺眼的阳光在他眼里瞬间变得昏暗。
脚下那层厚重的深褐色湿泥,竟然开始变得透明如玻璃。
他的视线像穿甲弹一样,直直刺入地底两米深的地方。
“这……”
陆沉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他脚下半米深的泥层底下,根本没有他想要的青膏泥。
那里埋着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庞然大物!
在神瞳的透视视界里,那东西正向外散发着一圈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色生命灵光。
那光芒简直比昨晚那群野生龙虾还要刺眼百倍,刺得他眼底生疼。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一大坨玩意儿竟然在微微收缩、膨胀。
就像一大块活着的肥肉,正在泥土深处沉睡着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陆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灵光的轮廓。
“挖!必须马上挖出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像着了魔一样扑通一声跪在坑底。
双手直接插进湿软的泥土里,十指像铁钩子一样疯狂往外刨土。
烂泥巴甩得到处都是,飞溅到他的脸上、头发上。
苏婉清站在坑边,看着丈夫突然像疯子一样用手刨地,吓得手里的破水缸子当啷砸在石头上。
“沉子!你、你发癔症啦?”
她带着哭腔喊,想伸手去拉他。
“手都磨出血了,底下是石头,快停下啊!”
陆沉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指尖磕在锋利的蚌壳碎片上,直接劈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泥巴往下滴。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满脑子都是那团耀眼的绿光。
最后一层薄薄的沙土,被他一把死死揪住,猛地掀开。
地底下的全貌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燥热的空气中。
陆沉疯狂刨土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整个人跪在泥水里,双眼死死盯着坑底,宛如一座石雕。
那是一个重达几十斤的怪物。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表皮布满了细密的脂肪纹理。
陆沉颤抖着伸出满是泥血的手,轻轻覆在那东西的表面。
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奇异触感。
手指稍微用力按下去的地方,竟然像充满弹性的活肉一样,迅速回弹复原。
不是石头,不是海草球,这玩意儿是活的!
陆沉的大脑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一片空白。
紧接着,狂喜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脏污的烂泥,两眼放着饿狼般的绿光。
“我的天……这、这特么哪是烂泥滩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粗重的嘶吼,声音因为过度激动直接劈成了两截,带着抑制不住的狂笑。
“婉清你快看!这竟然是一株活了上百年的极品肉灵芝——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