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撕破了海面上的薄雾,阳光洒在红砖墙上,泛起一片暖光。
陆沉穿着件新买的棉头等跨栏背心,靠在二楼阳台的水泥栏杆上。
手里端着个印着大红双喜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高碎,冒着袅袅热气。
他惬意地砸吧了一口茶,目光越过院墙,直直投向外海极深处。
在那片海域,几只灰白色的海鸥正绕着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水窝子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却死活不敢往下扎。
“死亡旋涡。”
陆沉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茶缸边缘。
鹭岛村老一辈的渔民,提起这地方,连拿烟袋锅的手都得打哆嗦。
据说那里头连通着海眼,只要有船敢靠近,别说木头板子,就是钢筋铁骨也能给你绞成麻花。
“沉子哥,你看啥呢?眼珠子都快掉海里了。”
二狗子推开院子的大铁门,手里拎着两根油条,嘴里还嚼着半个肉包子。
“吃、吃早饭没?我刚从镇上老王家买的,热乎着呢。”
他含混不清地说着,把油条递过去。
陆沉接过油条,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满嘴油香。
“狗子,叫上大壮他们,今天咱们不去打马鲛鱼了。”
他三两口咽下油条,拍了拍手上的芝麻渣。
“去哪儿?昨天那网鱼还没卖完呢,城里老板催着要货。”
二狗子咽下包子,噎得直翻白眼,赶紧抢过陆沉手里的茶缸灌了一口水。
“去掏海眼。”
陆沉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二狗子。
“咱们去会会那个死亡旋涡。”
“噗——”
二狗子一口茶水喷出老远,全洒在刚铺好的青石板上。
“哥!你疯啦!”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两步,手里的包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地方是能去的吗?李拐子他爹当年就是死在那儿的,连根骨头都没捞上来!”
“别废话。现在咱们有五十马力的铁皮船,怕个球?”
陆沉一把扯过搭在栏杆上的粗布褂子,披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不想去就在家给我看门,我一个人去!”
半个小时后。
那艘黑漆锃亮的旗舰铁皮船,在马达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撕开了平静的海面。
大壮和几个伙计缩在驾驶舱角落里,脸白得像糊了层面粉。
二狗子死死抱住一根铁柱子,双腿抖得像筛糠。
“哥……沉子哥,咱们回去吧,这浪太邪乎了!”
船刚驶入旋涡外围,海水的颜色就从深蓝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墨绿。
原本平缓的波浪像突然发了狂的野马,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船头上。
高达三米的巨浪,拍得铁皮船“咣咣”直响,驾驶舱的玻璃上全是白花花的泡沫。
船体剧烈倾斜,大壮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积水里。
“都给我闭嘴!抓紧了!”
陆沉双手死死把住冰凉的舵盘,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他双眼微闭,瞳孔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烧感瞬间蔓延。
神瞳,开!
狂暴的海面在他眼前瞬间变得透明。
水下那错综复杂、如同巨型绞肉机般的暗流,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左边那股水流是死路,右边……右边有一条生门!”
陆沉咬紧牙关,猛地向右打死方向盘。
“轰——”
铁皮船在两股巨大的水龙卷之间,硬生生切出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船身擦着水墙的边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啊——”
二狗子闭上眼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然而,预想中的船毁人亡并没有发生。
仅仅几秒钟后。
周围狂暴的风浪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到了。”
陆沉松开舵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二狗子和大壮试探性地睁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竟然身处在一个方圆不到五十米的绝对静水区!
四周是高达数米、疯狂旋转的水墙,就像一口巨大的井,将他们牢牢围在中间。
而在井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这……这是海眼中心?”
大壮牙齿打着颤,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陆沉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快步走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如利刃般直刺海底五十米深的深渊。
他本以为,这旋涡中心的高压环境下,或许能藏着什么绝迹的深海老蚌或者变异鱼群。
但当视线穿透厚厚的海底淤泥时,他彻底呆住了。
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我的个乖乖……”
陆沉双手死死抠住船帮,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在五十米深的海底。
一半掩埋在黑褐色淤泥中的,不是什么珊瑚礁石,也不是史前巨兽的骨骸。
而是一个长达百米、如同小山般庞大的金属人造物!
那东西的表面长满了五颜六色的珊瑚和厚厚的海蛎子壳,但依旧能看清它那流线型的船体轮廓。
船头上,隐约可见一根长满铁锈的粗大炮管,斜斜地指着海面。
在神瞳的透视下。
厚重的装甲钢板、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甚至还有货舱里那一堆堆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密封木箱,全都在陆沉眼前秋毫毕现。
“沉子哥,底下有啥?是大黄鱼群吗?”
二狗子见陆沉半天不说话,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陆沉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指着水面,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哑。
“鱼?狗子,咱们这次,捞的不是鱼。”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告一个惊天的秘密。
“这底下,埋着一艘一战时期的外国武装商船!咱们,要发绝后代的大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