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把她送到院门口,陈氏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又看了她一眼:“锦绣丫头,我娘家在府城,家里有个老嫂子,最稀罕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个帖子,你去府城的时候到我娘家坐坐。”
苏锦绣抬头看着马车上的陈氏,梨涡旋得深深的:“谢谢陈夫人。”
青帷马车顺着村路往官道驶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薄薄一层灰。
苏锦绣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上官道,佑佑冒出来:【宿主,陈氏刚才提到了“府城娘家”和“老嫂子”。系统检索到一条关联信息——陈氏娘家姓陈,府城陈家,经营着府城最大的绸缎庄,跟府城四家酒楼都有供货关系。】
苏锦绣把两只手往背后一背,嘴角翘了一下。
“佑佑。”
【在呢。】
“你说我今年冬天去府城送年礼的话,先送绸缎庄还是先送酒楼?”
【系统建议:先送绸缎庄。陈氏已经给了你台阶,顺着台阶往上走,名正言顺。】
“聪明。”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迎面碰上孙大爷从老槐树底下小跑过来,烟锅子在手里攥着,跑得气喘吁吁:“锦绣!陈夫人走了?她说啥了?没挑咱村啥毛病吧?”
“没有。陈夫人订了咱家的果酒和蜜饯,付了二十五两。”
孙大爷的烟锅子“啪”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烟嘴儿都来不及擦就塞回嘴里:“就这么一会儿,又是二十五两进账啦?”
“嗯。”
孙大爷原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我这就去晒谷场敲钟!得告诉全村人——咱村苏家二房的果子进了县衙后宅!”
苏锦绣一把拽住他袖子:“村长爷爷,您别敲。这事儿得低调。”
孙大爷一拍脑门儿:“啊,对对对,财不外露。”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苏锦绣:“锦绣,你这……果园的技术能不能……”
他说的很犹豫,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二房已经刚带着全村种了玉米,这会儿又要人家的果树技术,实属不要脸。但,为了让全村人都过上好日子,他这个村长不得不这么做。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只要大家不再饿肚子就好。』
苏锦绣往豆腐工坊方向看了一眼:“不急,先让大家把玉米种明白了,再种其他的。”
孙大爷把烟锅子点着,抽了两口,慢慢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苏锦绣走回院子里,苏文鸯从门后头探出脑袋:“小妹,陈夫人走了?她真订了咱家的东西?”
“当然。”苏锦绣骄傲的小眉头轻挑。
苏文鸯掰着手指头算:“这一年……我们家赚了好多好多的钱。”
苏锦绣爬上板凳,把桌上那碟被陈氏吃掉一半的蜜饯端起来,递给她二姐:“是是是,以后还会更多。别算了,快吃。”
苏文鸯捏了一片桃脯塞进嘴,嚼了两下,眯起眼睛一脸的享受:“每天做这么多的桃脯、梨脯,我都没有好好的吃一块。小妹,以后少卖点,留些给我吃。”
“行啊。这玩意儿吃多了也会吃腻的。”
苏文鸯把桃脯咽下去,忽然想起来什么:“哎,对了——那个周明远,上回说的十坛果酒,他今天下午来取货。你打算咋跟他说陈夫人这事儿?”
苏锦绣把蜜饯碟子往桌上一搁,嘴角的梨涡慢慢旋出来:“所以我打算让他知道。”
苏文鸯眨了眨眼:“让他知道啥?”
苏锦绣冲她招了招手,等她凑近了,在她耳朵边上嘀咕了几句。
苏文鸯听完,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圆圈:“小妹,你这招——太损了吧!”
“这叫商业策略。”苏锦绣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蜜饯渣子,“二姐,下午周明远来取货的时候,你在工坊门口和彩云嫂子说话,就说‘陈夫人今天早上来了,打算长期订购果酒,还说要送府城亲戚’。”
苏文鸯一拍手:“明白!”
苏锦绣走出堂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后坡果园里的果子在夕阳底下泛着金边。
她把手背在身后,小脑袋一摇一摇的,往书房走去。
“佑佑。”
【在呢宿主。】
“查一下府城陈家绸缎庄的底细。越细越好。”
【好嘞。扣50功德值——】
“等等。我现在多少?”
【650。】
“查完剩600?”
【对。】
“行。查吧。”
【系统情报网启动——府城陈家绸缎庄详细资料检索中——】
苏锦绣推开书房门,把炭条和那张画了圈的地图又摊在桌上,在“风雅阁”那个圈旁边又添了一笔。
“明年开春,先铺陈家绸缎庄这条线。”
【宿主打算怎么铺?】
苏锦绣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一条从青石村到府城的线,线的尽头画了个小圈,圈里写了两个字:陈宅。
“陈夫人都给台阶了,那我肯定得顺着往上爬呀。”
她把炭条搁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的梨涡在烛光里旋得深深的。
“不过在那之前——”
她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风雅阁那个圈旁边,已经画了三道勾了。
“——先让周明远知道,他隔壁街那家酒楼,马上就要卖我的果酒了。”
佑佑在脑子里沉默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感叹:【宿主,你这个人——】
“未雨绸缪。说过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这个人,真小心眼。】
苏锦绣把书房门带上,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谢谢。我当夸我呢。”
当天下午,周明远派来的伙计赶着一辆骡车到了村口。
苏文鸯按着苏锦绣教的话,在工坊门口和彩云嫂子聊得热火朝天,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陈夫人今儿早上来的,尝了咱家的果酒,说是要一直订我家的果酒!还说要送府城的亲戚!”
那伙计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装完十坛果酒,赶着骡车一溜烟跑了。
苏锦绣站在院门口,看着骡车消失在官道拐角,嘴角的梨涡旋得深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