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被扯得头皮生疼,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
“只要我敢从嘴里吐出那个名字,就算在这个病房里,子弹也能随时掀开我的天灵盖!”
“刚才开枪就是在警告我!四爷知道我在这个房间,他在监听!”
“我身上有定位……我刚才拿的那个手机,绝对被他们远程激活了监听程序!”
苏九笙眼神猛地一变。
她立刻转过身,从地面的碎砖瓦砾里翻出了霍砚辞刚才遗落的那部旧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但右上角的一个极小的后台数据上传红点,正在悄无声息地高频闪烁。
真的在监听。
从他们在码头仓库救出霍砚辞那一刻起,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霍砚辞吐露的每一个字,全都同步传回了四爷的耳朵里。
所以那个暗处的狙击手才会来得这么快,下手这么狠绝。
四爷根本不在乎霍砚辞的死活,他只要霍砚辞闭嘴。
苏九笙没有半分犹豫,抬脚狠狠将那部手机踩成了稀巴烂,甚至拔出匕首,直接把里面的主板和锂电池挑碎。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李泽。
“拿一部全新的军工加密手机过来,不要插卡,切断所有蜂窝网络,只留局域离线输入。”
李泽动作极快,不到半分钟就把一部通体黑色的全新三防手机递了过来。
苏九笙把手机重重甩在霍砚辞面前的泥地上。
“用手打。”
“把你想说的话,把四爷在江城的藏身地点,一字不差地打在备忘录里。”
“霍砚辞,这是你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
霍砚辞看着那部崭新的黑色手机,手指颤抖得连屏幕都点不准。
他瘫坐在地上,剧烈喘息着,足足缓了两分钟,才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在输入法上极其缓慢地敲击着。
屏幕的光亮映照着他扭曲惊恐的脸庞。
两分钟后,霍砚辞把手机推了回来,整个人像脱力一样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四爷在江城还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安全屋。”
“那是他唯一的落脚点。”
“他说了……他只在那个地方见你。”
“苏九笙,你必须一个人去……如果你带了陆京白,或者带了陆家的保镖……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当年拳馆大火的真正真相,你父母也永远都只能在地底下死不瞑目……”
苏九笙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文字。
那是江城老城区一条几乎被荒废的旧街。
【槐树胡同十七号,红砖小楼地下冷库。半小时内不来,真相永远消失。】
苏九笙的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她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折叠军刀。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阴影处的陆京白。
男人挺拔的身影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正低头点燃指尖的一根香烟。
火光微弱闪烁,照亮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漆黑。
苏九笙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甚至没有开口向陆京白打招呼。
她太了解陆京白了。
如果让这个男人知道自己要去见那个神秘的四爷,他绝对会把她绑在床上,然后调集整个暗卫营将整条槐树胡同夷为平地。
可如果是那样,线索就彻底断了。
父亲在烈火里痛苦的吼声,母亲在梦里流下的血泪,都在逼着她必须亲自走这一趟。
苏九笙低下头,脚步极快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径直走进了西山公馆的专属地下车库。
她从钥匙箱里抓下一把黑色大众轿车的钥匙,按下解锁键。
车门打开,引擎轰然启动。
黑色大众像一把撕裂黑夜的利刃,呼啸着冲出了地下车库的闸道,汇入了江城深秋清冷的街道。
西山公馆八楼的VIp病房窗前。
破碎的防弹玻璃被冷风吹得发出呜咽声。
陆京白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在窗边,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男人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着,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如雕塑般的五官。
他深邃的眼眸穿过浓重的夜幕,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楼下那辆绝尘而去的黑色大众轿车。
红色的尾灯在漆黑的雨幕中闪烁,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陆京白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一丝被隐瞒的怒意。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和预料之中。
他太清楚苏九笙的性子了。
那个女人骨子里淌着苏家武夫桀骜不驯的血,背负了七年的血海深仇,面对当年灭门的真相,她绝对不会龟缩在任何人的羽翼底下苟活。
她一定会去。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会单枪匹马杀过去。
陆京白吸了最后一口烟,将泛着红光的烟头按死在冰冷的窗台上。
男人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暴虐与嗜血疯狂涌动,整个人像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凶兽。
李泽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微微躬身。
“二爷,太太拿了车钥匙,已经往老城区方向去了。”
陆京白慢条斯理地扣上大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
“带暗卫营一队和二队,换民用牌照的车,悄悄跟在后面。”
“离她八百米以外,关掉所有大灯,绝对不准让她发现,更不准惊动那栋楼里的人。”
“她想自己去找真相,我就让她去查。”
“但是李泽,你给我听清楚了。”
陆京白转过头,漆黑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煞气。
“要是那栋楼里的畜生敢动她一根头发。”
“今天晚上,江城老城区的所有人,全都得给她陪葬。”
黑色大众轿车在暴雨中疯狂疾驰。
雨刷器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瓢泼般的水幕。
苏九笙死死踩着油门。
她的眼底一片猩红,脑子里全都是刚才霍砚辞在地上打下的那行字。
槐树胡同十七号。
那个在暗处躲了整整三十年,把苏家、陆家、霍家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幕后黑手,终于要露面了。
车子拐进江城老城区。
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四周全都是等待拆迁的破败筒子楼。
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按照定位,车子停在了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前面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