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门户的消息在当天下午传遍了全山。
玄清亲自带着执法弟子将清虚、孙三、陆远志押到了太玄顶前的演武场上。全山弟子被召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黑压压一片。玄真站在高阶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虚、孙三、陆远志三人,勾结邪修,出卖山门,罪证确凿。即日起废去修为,押入后山思过崖禁闭十年。另有三名弟子知情不报,逐出山门,永不得回。”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清虚三人被解开捆仙绳,执法弟子当众用刑,三掌下去,丹田碎裂,三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瘫软在地。有胆小的弟子不忍再看,把头低了下去。
石坚站在人群前方,面色平静。他没有看那三人,而是留意着周围弟子的反应。有人愤怒,有人解气,也有人眼神闪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那三个被逐出山门的弟子,在人群中被当众点名,个个面如死灰,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低头走出行列,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便被执法弟子引着往山下走去。
“从今日起,全山弟子各安其位。勤加修炼,严守山规。”玄真最后说了一句,“谁若再有二心,这三个人就是下场。”
散场后,石坚没有回住所,而是直接去了第三峰北面的山坳。
这个山坳是他今夜要加固的第一处外围灵气节点。地势低洼,两侧山壁夹峙,谷底有一条细小的溪流穿过。茅山六座聚灵阵产生的灵气,有一部分要经过这处节点向周围扩散,再通过地脉回流山中。若节点被破坏,灵气循环就会出现缺口,整座阵法效率都会大打折扣。
石坚站在谷底,闭目感应了一阵。这里的灵气还算平稳,但地气比山中薄了不少,聚灵阵的效力传到这里已经衰减了大半。他蹲下身,在溪边的石头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石面潮湿阴冷,隐隐有寒意从地底渗上来。
“果然是个薄弱处。”石坚站起身,在谷底走了一圈,选定了三处位置。他从包袱中取出灵材,蹲在溪边开始刻画阵纹。这次的阵纹与山中不同,专门用于“锁气”。灵气流经此处时会被阵纹收束,不往外扩散,而是沿着他预设的路径回流地脉。
他画得很慢,每一道纹路都要反复核对。山中那六座阵法是骨架,这些外围节点就是血管。骨架再硬,血管不通,照样是个废人。
天色渐渐暗了,月亮从东山升起来,冷冷的光照在谷底。石坚刻完最后一处阵纹,退后两步,将星雷之力注入阵眼。三处阵纹同时亮起银光,溪水被星光映得泛出幽冷的银白。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确认灵气流束正常,没有外溢,才收了手。
正要离开时,怀中星铁片忽然微微一动。石坚转头看去,谷口方向,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月光下看得清楚,是石少坚。
“爹。”石少坚跑到近前,喘着气,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您晚饭没吃就走了,厨房给您留的,我给您送过来。”
石坚接过食盒,在溪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打开来,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几块腊肉。还温着。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见石少坚站在一旁看着,便道:“你也坐下。”
石少坚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双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不说话。父子俩就着溪水声和月光,一个吃,一个陪。
“今天演武场上的事,你看见了?”石坚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放下。
“看见了。”石少坚点头,“清虚他们被废了修为。那三个被逐出山门的,我认识其中一个,是第三峰的师兄,平时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
“人心隔肚皮。”石坚道,“看着和善的,未必真和善。看着凶狠的,也未必真凶狠。看人,要看他做了什么,不听他说了什么。”
石少坚认真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他忽然问:“爹,大师伯他还会回来吗?”
石坚将食盒盖上,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月亮很圆,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是明日有风的征兆。
“会。”石坚道,“但他回来的时候,茅山已经不是他能动的了。”
石少坚看着父亲月光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和记忆中那个冷漠暴躁的父亲完全不同了。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爹。”他叫了一声。
“嗯?”
“我会好好练功的。以后您下山办事,带上我。我能帮上忙。”
石坚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瘦削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强和认真。他伸手在石少坚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先把基础打牢。过阵子我下山,带着你。”
石少坚咧嘴笑了。
父子俩起身往回走。山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松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的响声像远处的潮水。走到第四峰岔路口时,石坚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朝东南方向望去。那是清源镇的方向。
“爹,怎么了?”石少坚问。
“没事。”石坚收回目光,“想起你九师叔了。明天让人给他送封信。”
两人继续往上走。月色清朗,照得石阶发白。石坚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石少坚蹦跳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儿子,比刚来那几天顺眼多了。
回到小院,石少坚回西屋打坐,石坚进了静室。他坐在案前,把那个小册子又翻出来,在油灯下一页一页地看。上面的人名、地点、时间,全记在心里。
十天后,这些人就会按图动手。但石坚已经不打算等到第十天了。他要在对方动手之前,主动出击。册子上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先从最近的开始。
石坚合上册子,吹熄了油灯。黑暗中,他盘膝入定,让星雷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聚灵阵在身下无声运转,星光透过窗纸,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明天,他要去找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