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门户之后，山上安静了许多。
可石坚心里并不轻松。那日演武场上，清虚三人被废去修为时，他留意到人群里有几个弟子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后来一查，是之前跟清虚走得较近的几个人，虽说没有参与通敌，但心里有鬼，见了血就怕了。石坚没有为难他们，只让玄清挨个问了一遍话，确认没有牵连后便放了回去。
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是另一件事。
那晚在第三峰北坳布置锁气阵时，他路过山道，远远看见两个巡山弟子蹲在路边，其中一个卷起裤腿，小腿上有一道半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卷，渗着黑血。另一个正用布条给他缠，手法粗糙，布条没扎紧，血还在往外渗。
石坚走过去看了一眼，问是怎么回事。
“回大师兄，方才巡山时踩滑了，被石棱划的。”那弟子疼得龇牙，还强撑着笑。
石坚蹲下看了看伤口。石棱上生了苔藓，伤口里混着泥和碎苔，若不及时处理，明日就会红肿发热。他伸手在伤口附近按了两下，指尖星雷之力探入，将泥苔震出来，又从袖中取出一道净水符化了，冲洗伤口。那弟子疼得直抽冷气，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石坚给他重新包扎好，站起身时想了一件事。茅山弟子每日巡山、练功、外出办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山中药堂虽有伤药，但都是寻常草药，治标不治本。若是修士受了法力反噬或阴气侵体，草药根本没用。
他回到住处后，坐在静室里推演了半宿。
推演神通运转起来，脑海中道纹排列组合，无数符文如星点闪烁。他要的是一个能快速处理外伤、驱除阴邪侵染的小型阵法。范围不用大，能覆盖一间屋子就行。布阵灵材要简单，最好能用茅山现有的材料。
一炷香后，阵法雏形在意识中凝聚成型。
“小回春阵。以玉髓为阵心，以桃木芯为阵骨，辅以净水符粉调和。可覆盖方圆一丈，阵内之人伤口愈合速度提升数倍，阴邪之气不得侵入。持续约两个时辰，灵材消耗中等。”
石坚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推演消耗了他三成法力，但结果值得。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库房兑了两块普通玉髓和一根短截桃木芯，又去药堂要了些净水符的符灰。药堂管事听说他要这些东西，还以为是做伤药，问要不要帮忙。石坚只说不用，拿了东西便回了小院。
他在正屋东侧清出一块空地，将玉髓嵌在地面正中，四角各插一截桃木芯。桃木芯之间用符灰调和清水画的阵纹相连，纹路极浅，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石坚蹲在地上，将阵纹逐一描完，最后单掌按在阵心玉髓上，星雷之力缓缓注入。
玉髓亮起温润的青白光，四截桃木芯也跟着发出微光。光芒连成一片，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一丈见方的淡青色光幕。光幕极薄极透，像一层水膜贴在地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石坚将手从阵心移开，光幕依旧维持着。他取了把随身的小刀，在自己左手虎口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将手伸入光幕之中，三息之后，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血止住了，细小的创口正在缓慢愈合。
石坚将手抽出来，看了一眼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比正常恢复快了何止数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晚，他叫来石少坚，让他去把昨日受伤的两个巡山弟子叫来。两个弟子一瘸一拐地来了，见石坚院中地上亮着一圈淡青色的光，都面面相觑。
“站进去。”石坚指了指光幕。
两人犹豫着走进光幕。不到半炷香，那个小腿受伤的弟子先叫了起来：“不疼了！大师兄，真的不疼了！”另一个肩膀扭伤的也活动了两下胳膊，惊喜道：“好了大半！”
石坚让他们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叫出来。两人出来时，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肩膀也能自由活动了。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一早，石坚院门口就排了七八个弟子，都是身上带着旧伤或暗伤的。石坚没有全都收进来，只挑了伤情较重的三个，让他们进阵调养。其余人登记了姓名和伤情，答应分批安排。
石少坚在旁边帮忙登记，忙得满头是汗，却乐呵呵的。他看着父亲蹲在地上检查阵纹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原来也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爹。”石少坚凑过去，“这阵叫什么名字？”
“小回春阵。”石坚头也不抬。
“我能学吗？”
石坚看了他一眼：“先把阵纹基本功练熟了再说。连直线都画不直，学什么阵法。”
石少坚嘿嘿一笑，也不恼，继续埋头登记名册去了。
石坚直起身，看着院中进进出出的弟子，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小回春阵虽好，但灵材消耗不小。玉髓每用一段时间就需要更换，桃木芯也会逐渐失去灵性。茅山库房里的存货有限，长此以往撑不住。
还得从根子上想办法。要么找到可替代的廉价灵材，要么把阵法改进得更持久。这两条路都不好走，但他决定先试试第二条。
当晚，石坚送走最后一批弟子后，独自坐在静室里，将小回春阵的阵纹重新推演了一遍。这一次推演不求改良，只求在现有基础上把灵材利用率再提高一成。半个时辰后，他有了眉目。阵纹的排列顺序稍作调整，玉髓的受力可以更均匀，寿命至少能延长三成。
石坚将改进后的阵纹记在纸上，准备明日重新布置。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子时。他正要熄灯歇息，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师兄！大师兄！”是守门弟子的声音，透着慌张。
石坚开门，那弟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山门外来了个人，说是从任家镇来的，有急事求见九师叔。九师叔不在山上，那人说……说是任家镇出了僵尸，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石坚心中一动。
任家镇的僵尸。
九叔的原剧情，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