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连夜见了那个从任家镇赶来报信的汉子。
那人姓周，是任家镇一个乡绅家的长工，赶了半天的山路，鞋底都磨穿了。他跪在石坚面前，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镇上接连死了三个人，都是夜里死的，脖子上有牙印，尸体第二天就僵了，乡绅们请了附近几个道士去看，都说是僵尸，可没人敢动手。
“九师叔不在山上。”石坚道，“他去清源镇一带办事了。你先下去歇着，明日我派人去找他。”
周长工千恩万谢地退下了。石坚却没有睡。他坐在案前，手指叩着桌面，脑中飞速盘算。任家镇的僵尸事件在原剧情里是九叔处理的，但如今九叔人在清源镇，离任家镇还有一段路。若从茅山派人过去，最快也要两三天。僵尸若在这两三天里继续伤人，死的就不止三个了。
但这事他不能亲自去。山上的阵法正在加固的关键期，玄真“伤”未愈，玄机在暗处虎视眈眈，他走不开。
“送信给九叔，让他直接去任家镇。我先派人过去稳住局面。”石坚对着窗外夜色自语了一句。
第二日一早，他派了两名得力的执法弟子先行赶往任家镇，嘱咐他们到了之后先找当地乡绅，用镇尸符把尸体镇住，不许任何人再碰，等九叔到了再处置。又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到清源镇九叔手上。
安排完这些，石坚回到静室，将那本小册子重新翻开。册子上的名字和地点他早已烂熟于心，第一个目标，就在清源镇北面的一个小门派，叫“清风观”。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下山之前，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小回春阵运转了三天，第一块玉髓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桃木芯的光泽也暗淡了不少。照这个速度，库房里那点存货撑不过两个月。而全山的星辰聚灵阵同样面临灵材损耗的问题，虽然慢一些，但月积年累，终有耗尽的一天。
石坚把库房的灵材账目仔细核了一遍。星辰铁剩得最少，只够替换一轮；玉髓稍多，但也经不起长期消耗；桃木芯倒是还有不少，但这东西品级低，只能用在低阶阵法上。日曜晶几乎没有库存，那点存货还是他从山下淘来的。
“光靠买，买不起。光靠换，换不来。”石坚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
他坐在桌前，闭目运转推演神通。这一次，他要把聚灵阵的灵材依赖问题彻底解决。
道纹在脑海中浮现，如繁星排列。石坚将全山六座聚灵阵的运转情况逐一在意识中铺开，每一座阵法的灵气吞吐量、灵材消耗速度、阵纹磨损规律，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
推演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消耗了他将近五成法力。当最后一道符文归位时，石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全新的阵法构架。
这个构架和之前的基本聚灵阵完全不同。它的核心思路是：阵基不再依赖单一灵材，而是由多种材料复合而成。玉髓、星辰铁、桃木芯，甚至普通的灵矿，都可以作为阵基的组成部分。关键在于如何配比、如何排列，使不同材料之间产生共鸣，互相补益，而不是互相排斥。
更关键的是，新阵法引入了一个“镇压物”的概念。在阵法的核心位置，放置一块灵矿、一株灵植，或者任何天然蕴含灵气的物件。镇压物不直接参与星力转化，而是作为阵法的“锚”，稳定整个阵基的结构。只要镇压物不毁，阵法就不会散。
“镇压物的品级不需要太高。”石坚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关键是属性要对。灵矿可以，灵植可以，甚至有些特殊的玉石也可以。这些东西，茅山宝库里就有。用完了还可以慢慢养回来。”
他当即起身，去了一趟宝库。赵长老见他来，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把库房钥匙递给他，让他自己进去挑。石坚在宝库角落里翻了半天，找到三样东西：一小块伴生银矿的粗石、一株枯了大半但根系还活着的灵草、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砚石。
三样东西都不算珍稀，放在库房里只怕已经落了几十年的灰。石坚将它们带回住处，在静室中按推演出的阵图重新布置。
他将青色砚石放在最中央作为镇压物，银矿粗石嵌在西方，灵草移栽到东侧的一小片泥土中。玉髓和桃木芯的用量减半，星辰铁只用了三分之一。阵纹的排列比之前复杂了一倍不止，纹路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严密的网络。
布置完毕，石坚单掌按在砚石上，星雷之力灌入。砚石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青光，银矿粗石发出细碎的银白星芒，东侧那株灵草枯黄的叶片微微颤动，竟在这一瞬间挺直了几分。
阵法启动了。银白色的星力从阵纹中涌出，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持久。石坚闭目感应，灵气浓度没有下降，反而比之前略微上升了一些。而灵材的消耗速度，至少降低了一半以上。
“成了。”石坚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算了算账，如果全山的星辰聚灵阵都改用这种新构架，库房里的灵材至少能撑三年。三年之内，他必须找到更多灵材来源，或者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但至少，茅山不会再因为灵材短缺而陷入绝境了。
当晚，石坚将新阵法的详细阵图整理成册，第二天一早呈给了玄真。玄真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才抬头看他。
“你这些日子，到底悟了多少东西？”
石坚笑了笑：“弟子只是想着，不能让掌门师兄为灵材的事操心。”
玄真看了他许久，最终将册子合上，道：“从明日起，全山阵法按此图重新布置。所需灵材，库房优先供应。若还不够，你来找我。”
石坚应下。出了太玄顶，他站在崖边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清香。
任家镇的僵尸，清源镇的九叔，暗处的大师伯，册子上那些还没动手的敌人。事情一件接一件，但他不急。
先把根扎稳了，再一棵一棵地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