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阵运转到第七天，石坚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日清晨，他照例检查静室中的永久聚灵阵。玉髓和桃木芯的消耗正常，星力流转平稳，一切都在预期之内。可当他看向阵心那块青色砚石时，脚步停住了。
砚石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霜。
不是灰尘，也不是潮气，那层银霜细密均匀，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石坚蹲下身细看，发现砚石的质地比七天前更加润泽，原先那些细小的裂纹正在缓慢收拢，整块石头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滋养着。
他又去看西侧的银矿粗石。粗石表面原本灰扑扑的，此刻那些银白色颗粒明显比之前亮了许多，分布也更密了。东侧那株灵草更让他吃惊，枯黄的叶片已经返青了大半，根部还发出了几支细嫩的新芽。
石坚在阵前坐了整整一炷香，将三样镇压物的变化逐一记录在案。然后他闭目推演。
推演神通运转起来，道纹如星点排列。他将阵法运转的整个流程在意识中细细铺开，观察星力在转化过程中与镇压物之间的互动。这一次他看得极深，几乎将每一缕星力的走向都追根溯源。
结果让他心头猛跳。
原来永久聚灵阵在运转时，会有一小部分星力不参与灵气转化，而是直接渗入镇压物内部。这些星力在镇压物中缓慢流转，与材料本身的禀赋发生反应，将其中的杂质一点点逼出，将有益的成分一点点凝聚。过程极慢，但日积月累，镇压物的品级确实在提升。
砚石在向灵砚的方向蜕变，银矿粗石中的含银量在缓缓增长，灵草更不必说，它本身就是活的，星力对它的滋养效果最为明显。
石坚睁开眼，呼吸微微急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需要满世界去找高级灵材，也不需要花费大量贡献值去兑换。他只需要在阵法中放置低品级的材料，让星力慢慢淬炼，假以时日，这些材料就能自行提升品级。三年之后，那块砚石或许就能成为中品灵材；十年之后，那株灵草或许能长成真正的灵药。
“星力淬物。”石坚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他当即开始推演一套专门用于淬炼灵材的阵法。这套阵法要能集中星力、定向注入、加速淬炼过程。与聚灵阵不同，它不追求灵气转化效率，只追求星力对材料的浸润深度和均匀度。
推演从午后持续到黄昏，耗尽了他将近七成法力。当最后一组符文在脑海中定型时，石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顾不上休息，提笔将阵图一笔一划地记在纸上。
新阵被他命名为“星淬阵”。阵型是内外两层同心圆，内圆放置待淬炼的材料，外圆以星石和玉髓为阵基。阵纹呈螺旋状，将星力从四面八方引入内圆，呈漩涡状包裹住材料。材料在星力漩涡中缓慢旋转，每一寸表面都被星力反复冲刷。
阵法原理清晰之后，具体布置就快了。石坚用了两日时间，在静室东墙下布置了第一座星淬阵。阵基用的是宝库中找到的几块普通星石和半截玉髓，内圆中放的是他从清源镇买来的那几块含星力的灰黑石头。
阵法启动后，灰黑石头在星力漩涡中缓缓旋转，表面那些银白色颗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起来。石坚守在阵旁观察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最大的一块灰黑石头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虽然没有脱胎换骨，但品级确实在提升。
石坚将石头取出，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没变，质地却明显致密了许多。他用小刀在上面划了一下，刀痕比之前浅了近一半。
“三个月。”石坚估算了一下，“这块石头在星淬阵中泡三个月，就能当低品星石用了。若是泡上一年，或许能替代星辰铁。”
这个发现太关键了。
茅山库房里积压着大量用不上的低阶灵材，有些甚至被当成杂物堆在角落里吃灰。可在星淬阵中，这些“废料”全都能慢慢变成可用的灵材。有了星淬阵，茅山就等于拥有了一座取之不竭的灵材矿。
石坚没有声张。他先将星淬阵的阵图抄录了一份，连同他自己记录的观察数据，一并装进信封。然后他去了太玄顶，将信封亲手交到玄真手中。
玄真拆开信封看了许久，又听他详细讲解了一遍原理，最后放下阵图，看着石坚的目光中有掩不住的震动。
“若真如你所说，此阵可解我茅山百年之困。”玄真的声音有些沙哑。
石坚道：“弟子已经试过了。效果确实缓慢，但胜在稳定。低阶灵材在阵中淬炼，品级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步提升。我们不需要再花大价钱去外面收购高品灵材，只需要把库房里积存的那些东西拿出来慢慢养。”
玄真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此事先不要公开。星淬阵的事，目前只有你我知晓。等山上局势彻底稳定之后，再逐步推广。另外，你大师伯在山外经营多年，若让他知道茅山有了这等手段，只怕会引来更多觊觎。”
“弟子明白。”石坚点头，“弟子在住处布置的那座星淬阵，也已经用防护阵遮住了灵气波动，外人察觉不到。”
玄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太玄顶出来时，天色已晚。石坚走在山道上，夜风拂面，带来远处松林的清香。他心中盘算着星淬阵的推广计划，每座峰放一座小阵，各峰弟子轮流看护，定期将低阶灵材放入阵中淬炼。如此三年之后，茅山灵材储备将翻上数倍，足以支撑更大的阵法体系。
走到第四峰岔路口时，他习惯性地朝清源镇方向看了一眼。九叔还没有回信，但算算日子，他应该已经到了任家镇。那边的僵尸事件，不知处理得如何了。
石坚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经过石少坚住的西屋时，里面还亮着灯，隐约传出翻书的声响。这小子最近倒是用功，晚课做完还在自学符箓基础。
石坚没有进去打扰，轻手轻脚地回了静室。
他盘膝坐在星淬阵旁，感受着阵中星力缓慢流转的气息。阵内那几块灰黑石头还在不停旋转，银白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柔和而静谧。
茅山的底子，正在一点一点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