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地核心在太玄顶正下方,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阶从峰顶侧面的岩缝中蜿蜒而下,尽头是一处天然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两丈,穹顶高约三丈,四壁光滑如镜,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光泽。地面正中有一道石缝,缝隙中隐隐透出青白色的光芒,灵气便是从这里涌出来的。
石坚是第一次下到这里。玄真亲自带他来的,走在前面,手中一盏油灯,火苗在石室中纹丝不动,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里就是茅山灵脉的根源。”玄真将油灯放在石壁一处凹槽中,回身看着石坚,“你布在外面的所有阵,归根结底都是靠这里撑着。”
石坚蹲在石缝旁,将手按在缝隙边缘。掌心触及石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手臂涌入体内,清澈、精纯,没有任何杂质。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眉头渐渐拧起来。
“很薄。”他睁开眼,“灵脉的根还在,但灵气已经快透不出来了。像是地下那股力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只能一丝丝往外渗。”
玄真点头:“五十年前我接任掌门时,这里的灵气比现在厚三倍不止。那时候石缝中涌出的灵气能直接托起油灯火苗,现在你也看到了,灯都吹不动了。”
石坚站起身,在石室四壁走了一圈。壁面上的光泽看着温润,实际都是灵脉长年累月浸润后留下的痕迹,是灵脉自身分泌的“灵髓”干涸后结成的薄壳。他用指尖在石壁上刮了一下,一层极薄的银白色粉末落在手中,细腻如面粉。
“灵髓在干。”石坚捻了捻指尖的粉末,“灵脉不光在枯竭,它的本源也在流失。若灵脉是一条河,那这条河的水量在减少,河床也在变窄。只补水不修河道,早晚要断流。”
玄真沉默了。
石坚走到石室中央,在那道石缝旁盘膝坐下,从随身包袱中取出布阵的灵材。青色砚石、银矿粗石、一小截灵草根须,还有玉髓和桃木芯。他打算在这里布置第一座核心永久聚灵阵。
“掌门师兄,弟子想在此处布阵。但布阵之前,想先确认一件事。”
“你说。”
“茅山灵脉与外界的天地之脉,是如何相连的?”石坚抬头看着玄真,“弟子在星图残卷中看到过一段记载,说古时洞天福地的灵脉与外界之间,都有一道‘界门’。那道门是活的,能开能合。灵脉枯竭时,若能暂时合上界门,阻断外界对灵脉的抽取,灵脉自身便有恢复的余地。”
玄真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茅山灵脉与外界的通道是可以关闭的?”
“理论上可以。但弟子现在找不到那道门在哪。”石坚伸出手,指向石室穹顶,“灵脉的走向在地下,弟子只能感应到它从这个石室朝四个方向延伸出去。一条往东,通向太玄顶;一条往西,通向第三峰和第五峰;一条往北,深入山体;还有一条……往南。”
“往南的那条,就是通向外界的。”玄真接口道。
“是。而且弟子感应到,那条通道的灵气流动方向是单向的,只出不进。外界的天地大势在持续抽吸茅山灵脉,灵脉的本源就是顺着这条通道一点点流失的。”石坚收回手,“若能把这条通道暂时封住,哪怕只封住几个月,灵脉也能喘一口气。”
玄真走到石室南壁前,伸手在壁面上摸索了一阵,忽然停在一处。石坚跟过去,看到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凹痕,形状像是一个残缺的符印。
“这是上一代掌门留下的封印。”玄真道,“当年我师父察觉灵脉流失,曾尝试封住这条通道。但封印只维持了三天就被外界的力量冲垮了。师父从那之后便闭了关,再没有出来过。”
石坚凑近细看那道凹痕。符印确实残缺不全,边缘有许多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撑裂的。他伸出手指,沿符印的纹路缓缓划过,感受着残留的法力气息。
“这个封印的品级很高。”石坚道,“以弟子的推演来看,至少需要地师级别的修为才能重新激活。掌门师兄如今是阴神出窍中期,离地师还差一线。”
“你大师伯就是卡在这一线上。”玄真忽然说,“他觊觎掌门之位,除了权力,更因为只有掌门才能进入这间石室。他想借灵脉核心的力量突破地师,然后重新封印通道,将茅山灵脉据为己有。”
石坚明白了。大师伯的野心比他想得更大。控制灵脉,就等于控制整座茅山的命脉。谁掌握了灵脉,谁就掌握了茅山。
“那弟子先在这里布置永久聚灵阵,把灵脉核心稳住。”石坚道,“等阵法运转起来,灵脉至少不会再继续萎缩。等弟子的修为突破地师之后,再来尝试激活这道封印。”
玄真看着他,缓缓点头:“好。你布阵,我守着。”
石坚不再多话,在石室正中开始刻画阵纹。这一次他格外谨慎,每一条纹路都比外面细了三分,排列更加紧密。灵脉核心不比寻常地方,阵法布置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灵脉本身。
他将青色砚石放在石缝正上方,银矿粗石放在东侧,灵草根须种在石缝旁边的凹坑中。玉髓碎成小块,嵌入阵纹的每一个节点。桃木芯磨成细粉,混着符灰调和成泥,填补在阵纹的缝隙里。
最后一道纹路刻完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石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然后单掌按在青色砚石上,将体内星雷之力缓缓灌入。
阵法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石缝中涌出,沿着阵纹向四周蔓延。光芒经过砚石时被过滤了一遍,变得更加柔和,更加纯粹。灵脉核心石壁上那些暗淡的灵髓痕迹,在星光映照下竟微微亮了起来,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泛起了水光。
玄真站在一旁,看着石室中的变化,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他的背脊,比进来时挺直了许多。
石坚收掌,站起身。灵脉核心中的灵气浓度比方才高了一截,虽然仍算不上浓郁,但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先稳住。”石坚道,“等弟子突破地师,再来彻底关上那道门。”
玄真点了点头。两人沿着石阶回到太玄顶时,天色已经暗了。西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整片山峦染成一片暖金。
石坚站在崖边,往南方望了一眼。任家镇的方向,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九师弟该到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