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的反应最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后撤了半步，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剑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沉声问了句：
“谁在说话？”
贺云也霍地站了起来，视线在院墙和屋顶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三人的警戒姿态维持了大约两息，然后996的尾巴在石桌上轻轻一拍，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
“是我。别找了，就是你们面前这只‘不怎么聪明’的灵宠。”
封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只灰毛狼崽子，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是它？它在说话？”
“愚蠢的人，”
996的尾巴尖儿在石桌上扫了一下，脖子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算你有点眼力见。”
封烬的手还僵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伸着。
他扭头看了看顾长渊和贺云，发现两位师兄脸上的表情跟他差不多——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着，像看见了什么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贺云先回过神来，慢慢坐了回去，盯着996看了好几息，然后压低声音对旁边两个人说：
“师兄，三师弟，它说话了。不对，是传音。”
顾长渊也慢慢坐了下来，手还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但警戒的姿态已经消了大半。
他盯着996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沉声说了句：“你到底什么东西？”
996在石桌上蹲坐下来，尾巴盘在脚边，歪了歪头看着面前三个天剑宗的亲传弟子，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猜。”
顾长渊、贺云、封烬三个人这辈子见过的灵宠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宗门里养灵鹤的、驭灵蛇的、训灵犬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见过，可从来没有见过一只灵宠能跟外人传音的。
灵宠和主人神魂相通，能传音不稀奇，可跟外人也能对话，还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那就不是一般灵宠了。
封烬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词就是“神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只有神兽才会开口说话，这是修仙界打小就听的常识。
他喊完那两个字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朝宁辞的房门冲过去了。
他拍门的力气比方才在院门外大了不止三倍，门板被他拍得砰砰响，连院墙根那棵老松树上的松针都震落了几根。
“小师妹！小师妹！快点开门！”
他一边拍一边喊，嗓子都劈了叉。
顾长渊和贺云没有拦他，两人站在石桌旁边，面色都沉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那扇被拍得直晃的门板。
他们想的比封烬多几层——
如果真是神兽，那这事就大了。
神兽出世的动静一旦传出去，别说天剑宗，整个修仙界都会震动。
那些大宗门的老怪物、隐世不出的老散修、甚至域外的魔道，都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一只神兽的价值，往小了说是镇宗之宝，往大了说，是能改写一方格局的东西。
小师妹入门才半个月，要是被人知道她手里有一只神兽，藏剑峰这点家底怕是挡不住那些贪婪的目光。
门从里面打开了。
宁辞站在门后，头发微微有些散，衣襟上还带着打坐压出来的褶痕，显然刚才在屋里入定。
她看了看封烬那张急得发红的脸，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石桌旁边面色凝重的顾长渊和贺云，语气平静地问：
“怎么了三师兄？”
封烬指着院子里刚才996蹲坐的地方，手指头还在发颤：
“小师妹，你的，你的灵宠，它会说话！说我愚蠢！只有神兽才会开口说话，你知不知道那是神兽？”
宁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中石桌旁边已经空了，996早就不在那儿了。
她收回目光，偏头看了看自己身后，果然那只996正缩在自己后面，只露出半张毛茸茸的脸和两只竖着的耳朵，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外面的动静，尾巴夹在两腿之间。
它看见宁辞看过来，连忙传音过去，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心虚：
“宿主，是他一直抓住我不放，我挣不开才不小心说话的……都是他的错！”
宁辞看了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声吩咐了一句：“你先回去，我来解释。”
996听见宿主的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耳朵唰地就竖起来了，直接回了系统空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封烬眼睁睁看着996消失在师妹身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转头看向宁辞，顾长渊和贺云也同时把目光投了过来，三个人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等着她开口。
宁辞站在门口，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看三个人脸上的神色——顾长渊是沉稳里带着探究，贺云是温和里透着担忧，封烬是震惊里夹着后怕——反正她也没有打算瞒着。
现在把话说清楚，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掂量。
“师兄，”
“希望你们替我保密。”
顾长渊听见这句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小师妹承认了，说明她心里有数，也说明那只神兽确实听她的。
他朝封烬和贺云各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三人同时后退了一步，面朝宁辞站定。
顾长渊右手抬起，并指指天，神情郑重地开口：“我顾长渊，以道心起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小师妹神兽之事，若违此誓，心魔缠身，不得善终。”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誓词落下的时候，冥冥中有一丝极淡的天道波动回应，在三人头顶上方一闪而逝。
封烬紧随其后，收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头，正正经经地发了一遍誓。
贺云最后，他声音温和，但同样郑重，一个字都没含糊。
三道天道誓言发完，院子里那种紧绷的气氛才真正松了下来。
封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搓了搓脸，像是刚从什么大阵仗里缓过神来：
“小师妹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是神兽呢。”
顾长渊收了誓，往前走了两步，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示意宁辞也坐。
他的语气比方才放松了不少，但眼神里的认真还在：“小师妹，既然话说到这儿了，师兄想问你一句——那只神兽，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它怎么会认你为主？”
贺云也跟着坐了下来，点了点头：“这个确实得问问。神兽认主不是小事，要么是血脉牵引，要么是机缘相投，可你才入宗半个月，按理说……”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宁辞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