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想了想，把话头接了下去：“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它从哪里来的。从我记事起它就在我身边了，一直没离开过。因为它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旁人也只当是只普通的妖兽，没人在意过。”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996确实是从她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在身边的，至于“记事起”，那就无从考证了。
顾长渊三人听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说法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放在“先天道体”这个前提下再看，就显得没那么简单了。
先天道体天生与寻常修士不同，身边跟着一只看不出深浅的神兽，虽然稀罕，但放在她身上，好像又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贺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想来也是有缘由的，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
顾长渊把桌上的茶壶提起来给几人各倒了一杯水，然后正了正神色，开始给宁辞说秘境里的注意事项。
他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不少：“小师妹，新之秘境里面，最可怕的不是妖兽，是人心。秘境一开，不止我们天剑宗的弟子会进去，附近几个宗门、甚至散修都会来。里头没有宗门规矩管着，杀人夺宝的事年年都有。”
“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说得多么好听，留个心眼。如果遇见危险，尽量先找同门汇合，我和你二师兄三师兄这次都进不去，如遇上了同门可以互相照应。”
宁辞点了点头，应了声“明白了师兄”。
贺云接着补充，从袖中抽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上，上面用墨线勾着秘境的大致地形，几处用红圈标出来的地方格外显眼：
“这是往年进过秘境的弟子画出来的地图，八九不离十。红圈这几个地方你现在不能去——北边的断崖底下据说镇压着一头筑基后期的妖兽，南边的沼泽有瘴气，没带解毒丹进去就是送死。还有中间这片区域，看着平坦，但底下有暗河，地面说塌就塌。”
他用指尖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一处一处给宁辞指明白了。
封烬也在旁边插了几句嘴，说起前年某个弟子在秘境里被同门背后捅了一刀的事，说起来还愤愤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将近一个时辰，从灵草采摘的诀窍讲到遭遇战怎么脱身，从秘境出口的规律讲到里面哪些地方灵气最浓适合修炼，事无巨细，能想到的都说了。
等他们起身告辞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老松被夕阳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宁辞送三人到院门口，目送他们下了山道。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了，996才从屋里探出脑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宁辞脚边，尾巴晃得跟个小风扇似的：
“宿主多厉害，整个小世界就没有人能欺负我家宿主！那三个师兄还操心呢，他们不知道宿主您是什么来头。”
宁辞看了它一眼，没接话。
几天之后，新之秘境开启的日子到了。
清晨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天剑宗各峰的弟子几乎到齐了，穿靛蓝道袍的、穿灰白道袍的、穿灵剑峰特有青黑色劲装的，乌泱泱一片站满了半个广场。
宁辞站在藏剑峰几个弟子的队伍里，安安静静的，周围大多是生面孔。
带队的姚长老站在广场前面的高台上，元婴期的修为让他的声音不用灵力也能传出老远，把秘境入口的开启时间、里面的规矩、遇险后的求救方式条条讲了一遍。
他讲得简练，最后大手一挥，一声“出发”落下，广场上的弟子们齐齐动了起来，按着指示登上了停在广场旁边的几艘灵舟。
灵舟升空的时候，宁辞站在船舷边往下看了一眼，天剑宗的山门在晨雾里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青色轮廓。
同船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讨论灵草的，有研究地图的，有摩拳擦掌说要猎几只妖兽回来换贡献的。
她本来安安静静站着看云，却忽然发现周围的声音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你听说了吗？咱们宗门刚收了一个先天道体。”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你这消息也太慢了。这事儿都传遍了，听说那个先天道体也跟咱们一起下秘境呢。”
“真的假的？在哪在哪？我看看。”
宁辞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明着看的，有假装不经意扫过来的，有躲在人群后面偷偷打量的。
她站在原处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目光继续落在前方的云海上，像是那些视线和议论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灵舟破开云层往前飞，风从舷窗外灌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灵舟飞了大半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新之秘境的入口处。
那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生着一层茂密的灵草，灵气比周围浓郁了不止一倍。
山谷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上面隐约浮现着一些古老的符文，正在有规律地缓慢明灭——
那便是秘境的入口，只待时辰一到，符文全部亮起的时候就会自动打开。
可宁辞他们到的时候，山谷里已经站满了人。
飘渺宗的弟子占据了东侧一片高地，青色道袍整齐划一，领队的是个中年女修，面容清冷，周身灵力内敛，看不出深浅。
天道宗的人在西侧，清一色的玄色劲装，有几个弟子正在低声说着什么，为首的长老负手而立，神情倨傲。
万剑门的弟子们聚在北边的缓坡上，人人佩剑，衣袍边缘绣着一道银线，站姿跟旁人都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
丹霞谷的人最安静，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调息，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极北冰宫的弟子们远远站在最远处，白衣如雪，周身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跟其他宗门的人隔了老远。
除了这五家大宗门，还有十几个中小宗门的队伍和零零散散的散修，把山谷围了个半满。
宁辞站在天剑宗的队伍里，目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在人群里找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青云宗的队伍夹在几个小宗门中间，人数不算多，白若曦站在靠前的位置，一身青色外门弟子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身姿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