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完全黑。矿坑三层好歹还有几粒星石残渣的荧光,老矿井什么都没有。
废弃三十年,连星力残渣都挥发干净了。叶尘用暗星力场感知周围。场半径只有约一寸,髓道裂缝近五成,
暗星力耗尽,一寸是极限。一寸半径刚好感知脚下,脚下是石阶。人工开凿的石阶,每阶高约七寸,宽约一尺二。老矿井是采石场,石阶是矿工凿的。
台阶上积了半指厚石粉,踩上去不响。三十年石粉压实了,像踩在硬沙上。
往下走。约一百级台阶。每十级台阶有一个转角,转角处凿了壁龛。壁龛里可能有废弃油灯,摸了一下,
灯里没有油。只有灯芯,烧焦的棉花,一碰就碎。下到约一半,台阶变陡。不是采石场的石阶,是老矿井最深处的矿道。矿道很窄,窄到肩膀会擦到两侧石壁。
石壁潮湿,但水里没有星力。普通地下水。老矿井太深了,星力浓度接近零。
暗星力场在这一尺半径勉强维持,但感知不到任何星力。唯一能感知的是自己的髓道裂缝,钝痛一直在。
钝痛不是坏事。髓道裂缝从五成没有再扩大,暗星核双旋停止了,分股对冲也停止了。髓道没有继续承受冲击,裂缝稳定在约四成半。
四成半髓道裂缝,寻常修炼者已经卧床不起了。
叶尘还能走,靠的是星陨核心灌注的那层黑膜残余。黑膜在星陨核心停止涌出后开始消退,但消退很慢,
约每半个时辰退一成。还剩约三成黑膜覆盖裂缝,三成黑膜够维持行动。走到老矿井最底层。不是死路,是横向巷道。
矿井底层不是往下挖的,是横向开采。矿道往东西两个方向延伸。往西是死路,塌方,碎石堆到顶。
往东,有空气流动。空气里有很淡的青草味。不是硫磺——是地表植物的味道。出口在东面。在横向矿道里走了约四百步。
青草味越来越浓——空气流动快慢加快。出口近了。矿道尽头出现微弱光——不是星光,是月光。
矿道出口被灌木丛遮住了,月光从灌木枝条缝隙漏进来。叶尘拨开灌木。老矿井出口外是荒野。东面荒野不是平地。
是缓坡,从矿井出口往上走约百步到缓坡顶。坡顶上有几棵老橡树,树冠被风吹成斜的。风往西吹——从东荒方向来。
风中带着很淡的星力,不是圣院的浓度。荒野里的星力浓度约圣院外院三成。三成星力浓度,刚好够修炼者维持基本呼吸。
叶尘在坡顶橡树下坐下。暗星力场撑到一寸,感知周围百尺内没有星兽。安全。
他把木剑插在身前地面。淬过暗属性的剑身在月光下发出极淡的紫光,陆青璃配的淬剑液很对。暗属性星力在木剑里持续反应——虽然暗星力已经耗尽,
但淬剑液本身含有微量暗属性星石粉末。粉末在月光下自行发光,紫光就是暗星石粉末的微光反应。坐下调息。
两倍半浓度普通星力在经脉里缓慢运转,循环快慢约平常的三成。
髓道裂缝导致普通星力运转阻力大增,每圈循环都要绕过裂缝。绕裂缝时星力拐弯,拐弯处产生微弱热量。全身经脉里有几十处裂缝——几十处都在微微发热。不发烫,就是热的。叶尘闭上眼。开始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从收到假传讯、进入矿坑、围杀爆发、暗星核双旋、星陨核心黑光、分股对冲、段鲲被震飞、陆青璃凿壁、星辰殿追踪阵——到老矿井逃生。
整个过程从下午未时到夜深,约四个时辰。四个时辰里,暗星核双旋一次,髓道裂了约四成半。
星陨核心第二次觉醒——第一次在外院大比雷洪那次,第二次在今日。
段鲲说「双旋三次,髓道全断」——已经旋了一次。还剩两次机会。还剩两次分股对冲的机会,但分股对冲是二级禁术。
星辰殿的禁令。叶尘从陆青璃手里的禁令手册上看到了沈渊的批注:「分股对冲术非禁术。是星陨核心觉醒之钥。觉醒三次后核心完全苏醒——暗星脉进化为星神脉。」进化——不是毁灭。核心完全苏醒后会进化。
进化成星神脉——不是暗星脉。星神脉是什么。沈渊没写。他只写了进化——没写进化后的形态、能力、代价。就像他画暗星力进阶路径图只画到第七次,
没画第八次。但陆青璃的批注说「我大概知道第八次是什么——但需要有人走到第七次才能证实」。
第八次——会不会就是星神脉。叶尘睁开眼。木剑上的紫光还在,淬剑液还没失效。
他把木剑拔起来。剑身在地上插了一个洞,洞很深。老矿井出口的泥土很松——松到木剑能插进去约一尺。
一尺深的松土,下面应该有老矿井的废弃矿石。叶尘挖了一把泥土。泥土里有暗灰色粉末,星陨铁粉。老矿井不是采石场,是星陨铁矿。
废弃的原因不是挖完了,是星陨铁含量太低,开采不划算。
但低含量的星陨铁粉在泥土里残留了三十年。星陨铁能屏蔽星力探查——把泥土涂在身上可以扰乱追踪阵。
他把暗灰色泥土涂在手臂上、胸口上、腹部上——丹田位置涂得最厚。泥土里的星陨铁含量虽然低,但覆盖面积大。
整体屏蔽效果约是矿坑星陨铁夹层的两成。两成,不够挡星辰殿追踪阵的锁定,但够增加偏差。
偏差能让追踪阵的定位偏移——偏移可能从「精确锁定丹田」变成「大概在方圆五里内」。五里偏差——够跑了。
涂完泥,叶尘把剩下的两瓶半回春丹放好。失血恢复约八成,剩下两成需要休息。髓道裂缝需要时间愈合,黑膜消退后裂缝要靠自身修复。
自身修复得很慢——外公笔记说髓道裂纹自愈需要暗星力循环。但暗星力已经耗尽。
耗尽后不能自愈——裂缝会一直维持原状。直到有新的暗星力。新的暗星力从哪来。暗星石在暗星核双旋后沉睡了,
和星陨核心一起沉睡。丹田里空空的。没有任何暗星力。两倍半浓度普通星力在运转,但普通星力不能转化为暗星力。
暗星力需要暗星石——暗星石需要暗星力的脉律激发。
激发暗星石的方法——外公笔记写的是「外部高浓度星力环境」。圣院浓度高,但圣院不能回。荒野里的浓度极低,只有三成浓度,不够激发暗星石。叶尘把木剑收回鞘——没鞘,直接用外袍卷起来绑背上。站起身。
腿有点发软——不是伤,是体力透支。四五个时辰高强度战斗和逃生——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从橡树下往坡下看。坡下是平原,东面荒野。往东约二十里是圣院。往西约四十里是苍玄城官道。官道往南是青云城。
往北是苍玄城。叶尘选了一个方向:往北。苍玄城方向。不是回柳镇,是去苍玄城。苍玄城有星力药铺——可以用普通星石买回气丹。
回气丹能给普通星力修炼者补充星力——普通星力恢复后可以尝试激发暗星石。
如果暗星石苏醒,就有一线生机。如果暗星石不醒,髓道裂缝不会愈合。四成半裂缝拖上一两天,暗星脉会开始萎缩。
髓道萎缩不可逆——萎缩一寸,暗星力上限永久折损。叶尘没时间了。他往北走。月光在荒野上很亮——照出一条浅白色兽径。
兽径通向北面——苍玄城方向。走了约三里,身后远处传来星力波动。不是圣院方向,是矿坑方向。
矿坑顶部又亮起了星力阵法。星辰殿追踪阵第二次触发。五个时辰,还没到。提前触发了。星辰殿不是自动追踪阵,
是有人在操作。人到了,手动触发。叶尘加快步伐。兽径从缓坡转入平地,前面是树林。
树林能挡一部分星力追踪——树冠里的星力扰乱比空地多。他钻进树林。暗星力场撑到极限,一寸半径。
感知到前方约三十步有一棵倒塌的树,树干空心。空心树干够一人藏。叶尘钻进树洞。涂了星陨铁粉泥的身体贴紧树干内壁。
树皮外面是月光,树洞里是黑暗。黑暗是最好的掩护。树洞外面,风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奔跑,是飞行。
星师境以上才能短距离飞行。来的不是星士——是星师。星辰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