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波比预计提前到来。
比预计早了约一个时辰——叶尘和叶青山骑马到苍玄城附近时,丹田暗星核突然加速。释放速率从稳恒的每息一丝跳到每息四十八丝。叶尘勒住马。翻身下马——动作很快。他走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后坐下。
第六波已经冲进丹田——控制台散热回路不在,没有缓冲。冲击力约星士八重巅峰。
髓道记忆纹全亮——八十一条记忆纹同时发出深灰蓝光。光很亮,亮到穿透衣服——叶青山从马背上能看到叶尘胸口和手臂上透出的光纹。第一波过去。消耗记忆纹十九条。剩余六十二条。叶尘靠在树干上——身体很热。没有散热回路辅助,热量全留在体内。
第二波来得很快——第六波群共四波,间隔只有两息。
第二波冲击力约星士八重——记忆纹又消耗十一条。剩余五十一条。第三波星士七重巅峰——消耗八条。第四波星士七重——消耗六条。第六波群结束。总共消耗记忆纹四十四条。剩余三十七条。叶尘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髓道分支出现一条很细的裂口。
约四分之一寸。没第四波左小腿那条大——但也需要修复。叶青山下马。
他走过来蹲在叶尘旁边——左手按住叶尘的肩膀。按的位置刚好是左肩髓道主通道。一股很微弱的星力从叶青山的掌心渗进叶尘髓道——零点三丝。不到星士一重。这点星力顺着髓道流到无名指裂口处,在裂口边缘形成一层很薄的灰蓝膜。
膜不堵裂口——但能让裂口不再扩大。临时止血。叶青山把手拿开时掌心在发抖。
零点三丝的引导对他来说已经很费力了。还有第六波——你还能撑几次?第六波刚过。叶尘站起来。靠在槐树上。还剩三十七条记忆纹。第七波——如果峰值到星士九重——散热加缓冲墙大概消耗二十条左右。剩下的能撑到第八波——但不能出意外。叶青山上马。
没说不会出意外之类的话——他是过来人。星士修炼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两人从苍玄城传送广场进传送阵。值守看了叶青山一眼——叶青山没有星力波动。废星脉的人坐传送阵不需要登记——传送阵只存档星力属性为。值守按标准流程启动传送——对叶青山没有任何额外动作。
二十年前叶青山还是星士时坐传送阵——值守会核对他的星士等级档案。现在不用核对了。档案上写着已注销。
到圣院外院传送广场是下午。叶尘带叶青山走外院侧门——侧门不需要登记。外院学员可以带访客走侧门——但访客不能进修炼区。地下二层废弃区域不算修炼区——四十年前就不算了。丹堂铁门没锁。走廊灯全亮。叶青山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停下。
他抬头看天花板的星力灯。这些灯——有星脉时灯不亮。现在星脉废了灯亮了。
他没有感慨。只陈述事实。旧书库。陆青璃在桌子后面。她看到叶青山时站起来。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她对外人从不起身。但叶青山不是外人。他是沈渊的女婿。陆青璃手里所有沈渊笔记的来历——都是叶青山保管了二十年,然后转交给她分析的。
叶先生。陆青璃低头。不是礼貌性的低头——是在看他髓道的存档。她翻开本子。
叶先生髓道残存星力——零点三丝。暗星力属性——与叶尘同源。缓冲墙进境估算——第八波释放峰值可降低约星士一重冲击。降低后髓道承受——约星士八重。叶尘髓道额定承载——经四次裂口修复后约星士七重巅峰。散热量十五成——降低后约星士七重。刚好。
刚好。这两个字两个人都说过。叶尘和陆青璃。刚好意味着没有余量。
任何意外——释放峰值比预估多一丝,散热进境比额定低一分,缓冲墙维持时间比三息短一息——都会让承受超出额定。叶青山说:三息缓冲墙结束后——惯性吸收会启动二次缓冲。二次缓冲能再减少约十成的残余冲击。我妻子留下的笔记——我看过。
陆青璃翻本子到一页标注沈月(叶尘母亲)补遗。那一页是陆青璃自己写的推算。
惯性吸收的二次缓冲效应——沈夫人没有给出定量存档。她的笔记只是推测:反冲产生的反作用力会回到释放波上,产生二次缓冲。从推测到定量差一个试炼。我们没有时间做试炼。叶青山说:不需要试炼。我信她的推测。陆青璃看叶青山——看了几息。
然后合上本子。第七波预计在明天卯时。
控制台散热回路已校准——散热片更换了新的。今晚做第五次对冲训练——补充记忆纹。需要至少补充到六十条以上。叶尘点头。转头看父亲。底层走廊尽头有张空的铁架床——可以在那休息。叶青山摇头。我帮不上别的。对冲训练你自己做。
我在控制台后面看存档。他走到控制台后面——和段鲲之前站的位置一样。三米。不看操作。
只看存档。但这个人是父亲。
【柳镇·同日午后】
苏婉清蹲在灶台旁边——压水井的铁柄冻手。
她握着铁柄上下压了五六下——井里的水才从生锈的出水口流出来。
水很冷——带着地下沙层的细细沙粒。
她把水倒进瓦罐——放在灶台边。
她不是那种娇弱的人——从圣院到柳镇骑马两天,到了就干活,不嫌脏。
叶前辈是谁——她还不完全知道。
但她知道叶尘不会无缘无故带她回家。
让她来的意思——不是帮忙。
是给她看一样东西——一样他一个人在柳镇撑了两年没有给任何人看的东西。
父亲喝完面汤——把碗放在榻边。
他撑着榻沿想坐起来——但肩膀的旧伤让他只撑了一半。
叶尘伸手扶住他——父亲的肩胛骨在他掌心里像两块被削薄了的石片。
星脉废了十几年——肌肉还在萎缩。
每年冬天都比前一年更瘦——但眼睛没变。
叶青山的眼睛在暗处仍有当年武堂学员的目光——平而深。
苏婉清从灶房端水进来——看到这对父子在昏黄油灯下的这幅画面。她在门边停了片刻。这个瞬间——和经堂档案室里任何一份髓络图都不一样。髓络图是客观的——不带感情的。但人——是有年头的。
叶青山终于坐起来了。
他靠在墙上——墙皮已经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土坯。
土坯是黄的——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墙里不掺水泥,只有黄泥和稻草。
但墙还立着。
和叶青山一样。
他用很低的声音对苏婉清说了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感谢。
是一个名字。
苏婉清听到那个名字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为什么叶尘带她来柳镇——不是让她见父亲。
是让她听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