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对冲训练在子时。脉律波动周期一点九息——接近控制台上限。这次训练主要目的不是加记忆纹,是校验散热回路在高频律动下的稳定性。训练进行到第二十息时叶尘手动停了。散热片在第十五息出现焦痕——表面焦痕层开始剥落。
焦痕层剥落后散热进境下降——幅度不可控。
陆青璃蹲在散热片旁用探测仪存档焦痕存档。存档时表情很平静——但存档完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保持了几息。散热片撑不住第七波。第七波冲击热量是第五波的两倍——散热片在第三息前就丧失功能。
散热失效后剩余冲击全由记忆纹吸收。记忆纹撑不到三息。
三十七条记忆纹在一点五息内被全部消耗——髓道直接承受残余。裂口会从分支蔓延到主髓道——第一波能撑住,但第一波群的第二波和第三波会没记忆纹可用。连锁裂。需要再加一层散热。陆青璃站起来,走向墙洞位置。
她用脚量了一下距离——从控制台散热接口到墙洞约五尺。管道井主管道——里面流动的星力可以当散热介质。
接一条引线到主管道——主管道星力把热量带出丹堂,散到圣院星力回路里。散热量约五成——和散热片叠加总共二十成。主管道闸口是周无咎开的。再接引线——星力调动存档上会显示额外消耗。额外消耗会被武堂查核。查核是明天的事。
第七波是明早卯时。她蹲到器械柜前翻找。先过卯时——再过查核。叶尘走到墙洞前。
上次凿的洞还在——丹堂药材泥已完全干透,颜色和砖缝融为一体。他把干泥抠掉,洞重现。管道井里主管道的星力纹路还在亮——周无咎一直没关闸口。井里的风带着星力的凉意。从旧器械柜翻出备用散热引线——比控制台原装的短,但材质一样。
铜芯绝缘胶皮,线径约半分。一头接到控制台散热回路接口,另一头从墙洞塞过去。
对准主管道,用星力夹具固定在管壁上。夹具咬合后能感觉主管道的震动——每十息一次的星力流动共鸣顺着引线传回控制台。脉律波动与暗星核的吸收-释放循环刚好差了四分之一个周期——不会共鸣叠加。陆青璃在控制台上调试新接回路。
石板上多了一行字:外部散热辅助——管道井主管道。散热量五成。
总散热量二十成。散热片预计寿命——二点二息。从一点五息到二点二息——增加零点七息。她预估第七波巅峰持续三息。散热二点二息——剩零点八息需由记忆纹直接承受。叶青山从控制台后面走过来。他走的很慢——左腿跛在石板地上声音不均匀。
他在石板前看了存档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叶尘。还剩零点八息。
零点八息冲击——约星士八重。你的记忆纹需要至少能吸收星士七重——剩一重冲击髓道可承受。现在的记忆纹——三十七条。能吸收什么级别?约星士六重。需再补至少二十条——到五十七条以上吸收星士七重。
零点八息星士八重——记忆纹吸收七重,髓道承受一重。缓冲墙降低一重——髓道零承受。
但零承受的前提是每一层都按计划运转——散热片不提前失效,缓冲墙不提前崩溃,主管道星力流动不中断。叶青山伸出手。掌心零点三丝星力亮起——灰蓝色,很淡,淡到探测仪几乎捕捉不到。
但这零点三丝,要在明天卯时——在叶尘丹田外壁造一堵只有三息寿命的墙。墙造完后——父亲要承受星士五重的反冲。废髓道。
陆青璃翻本子算缓冲墙存档。她用很小的字写了三行——每一行是一息。第一息——缓冲墙吸收初始冲击,冲击峰值约星士九重,缓冲墙吸收星士一重,余星士八重进入髓道。
第二息——散热回路启动,将缓冲墙未吸收的残余冲导入散热片和主管道,散热二十成,髓道承受约星士六重巅峰。
第三息——巅峰过去,缓冲墙开始承受反冲,
惯性吸收启动——二次缓冲。她从本子上撕下一张很小的纸,画了三个格子——每格代表一息。第一格写,第二格写,第三格写反冲-惯性吸收。纸递给叶尘。卯时前半个时辰。段鲲来了。他半夜接到陆青璃消息——第七波可能在散热极限以上。
段鲲来时没穿便装——穿武堂导师袍,银边。
银边在灯光下很亮。他不是来观察存档的。是来给地下二层提供身份保障——武堂导师在丹堂地下二层,圣院巡逻看到会说是联合评估在进行中。不会盘问。段鲲站控制台后三米。右手始终放在探测仪开关上——没开。他不是紧张——是在等开机的时机。
时机太早——存档到缓冲前存档会暴露父亲的存在。
时机太晚——会漏掉释放峰值存档。叶青山站在叶尘身侧——手掌悬在叶尘丹田上方约一寸。掌心灰蓝光已经亮了——零点三丝。稳定。没有波动。陆青璃站在散热片旁边。手里拿着备用散热引线——准备万一主管道引线松动时手动加固。
段鲲的左手在探测仪开关上敲——每息一下。他在数最后的时间。卯时整。暗星核从稳恒释放加速。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从每息一丝到每息五十二丝,耗时约零点零三息。第一波到达丹田外壁。叶青山手掌按下——零点三丝灰蓝光铺成一层极薄的膜,贴在丹田外壁上。缓冲墙。计时开始。
【柳镇·同日】
父亲喝了半碗药——剩下的放在榻边凉着。
叶尘把空碗收进灶房——碗沿上沾着一圈深褐色的药渍。
药渍很苦——但比内院的淬剑液好闻。
淬剑液是凉的——苦中带腥。
父亲的药是热的——苦中带草本的涩。
后院有一块菜地——已经荒了。
冬天菜不活——但地里还有几株干枯的茄子和两行冻死的韭菜。
韭菜根在土下没死——等开春会重新冒芽。
叶尘站在菜地边发了一会儿呆。
小时候他在这块地里帮母亲拔草——母亲说韭菜只要根不死,年年都能割。
母亲死后——韭菜还在长。
父亲星脉废后——韭菜还在长。
他离家的这两年——韭菜根还在土下等着。
父亲把枕边一个旧布袋递给叶尘。布袋很旧——棉线磨得起了毛——但袋口的收绳还很结实。叶尘解开袋子——里面是一把星力锁的钥匙。钥匙是铜的——表面有一层氧化出的青绿色锈。
这是家里最后的东西。叶青山说。你娘的星脉档案柜——钥匙一直在我这儿。里面是你娘关于星脉的研究笔记——你外公当年怕星辰殿查到,没带进圣院。
叶尘握着钥匙。他母亲去世时他才刚记事——对她几乎没有直接记忆。唯一记得的——是她手上有个极淡的星力印记。不是战斗纹——是研究员纹。和外公一样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