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顼摸摸她的头,“放心吧,父皇在失踪前,已进行了布局。”
事急从权,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越过三省六部,对四城内部做了一些调整。
连随行的陈仲良,都不知道。
也正因如此,京城方面才没有收到相关消息。
苏倾暖疑惑看他。
楚皇竟然早有准备?
云顼柔声解释,“燕城是幽州的治所,而刘宏盛祖籍也在幽州,之前的知州尸位素餐,被父皇寻了个理由给罢免了,正在幽州的刘宏盛,便成了代理知州。”
“霸城学术浓厚,二舅舅这几日正在那里讲学,三舅舅也随行在侧,而霸城的长官,正是二舅舅的门生。”
至于他们为什么巧合的出现在这里,当然是父皇暗中授意。
包括之前那些或是被罢免,或是被贬出京城的官员,其实都在明着暗着的执行着一些任务。
有的肩负着监察之职,协助推行新法;有的则是镇抚安民,防止地方变乱;还有的,在守护一方百姓,保卫一方城池,防止可能出现的敌袭。
刘宏盛,正是后者。
“至于衡城和仓城,也都换了可靠的人镇守。”
“而且,于老将军也已招募士兵,准备北上,直袭其霍州老巢。”
只要各方配合得当,叛军的末日,很快就会到来。
他明白暖儿的意思。
正常情况下,叛军是不会绕城而走的,因为这样,就意味着自己的后路将被截断。
可前方就是圣驾,远比这些城池要重要的多。
所以,金无完很可能会不计一切代价,哪怕放弃攻城,也要将天子抢到手里。
更何况,自反叛之日起,他就一路烧杀抢掠,根本没有粮草的后顾之忧。
苏倾暖顿时放了心,“看来,父皇早有安排。”
云顼嗯了一声,握紧她的手。
“有他在那里运筹帷幄,我们只需专心对付京城的敌人就是。”
据他对父皇的了解,只怕连他的“失踪”,都在谋算之内。
“更何况,叛军若放弃攻城,执意东进,最终也只会撞上大舅舅的宁家军。”
当然,对于宁家军来说,这也是个非常大的考验。
毕竟,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都是敌人,他们在中间行军,若是处置不当,很有可能会受到两面夹击。
这也是他派宁大将军亲自领兵的原因所在。
唯有他,才能妥善处理这个危机,同父皇打一场漂亮的协作战。
苏倾暖冷笑,“撞上大舅舅的宁家军,这金无完就到头了。”
在大楚,没有一支军队,会是宁家军的对手。
只要四城能成功遏制住其势头,哪怕只是阻挡几天,大舅舅的人马,就会堵住他的东进之路,继而将其歼灭。
如此一来,也不枉楚皇为了带走陈家一半势力,而精心策划的这一场封禅了。
岱山和霍州局势既已在控制之中,那么,便只剩下了一个地方。
唐乔淡笑,“京城的防守,不知殿下要给唐某多少兵马?”
原本计划给京城托底的三千多宁家军,都被他调走了,现在他手里,可是空空如也,完全无兵可用。
云顼亦笑,“师兄觉得,用多少可以控制住局势?”
他从未忽略京城这个最重要的地方。
这个皇家贵胄聚集之地,也是接下来发生政变的中心。
因为人口繁密,所以这里不能发生大的战争,也因为涉及到诸多重要的人和事,这里必然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杀戮。
大军可以不进城,但京城,却不能没有一支军队。
唐乔想了想,没有托大。
“那些闹事的地痞,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战斗力并不弱。”
从他们杀人的手法上,便可以瞧出来。
若只单打独斗,他一人足矣,但若是保护一城安宁,没有兵,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唐家庄的人,够不够?”
云顼显然早有成算,“不过他们要全部换做官兵的衣服,以免引起恐慌。”
御卫大多都跟着父皇,玲珑阁也有三堂在外地,如今他在京城的人手,只有朱雀堂和唐家庄。
朱雀堂,是他留给暖儿的。
“要不,将上官兴一部也给师父吧!”
苏倾暖连忙道,“你既回来,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保护了。”
皇上不在,六宫又对梅皇贵妃俯首帖耳,所以政变一起,宫中唯一可能发生战争的地方,可能就是东宫了。
换言之,她只需护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不被攻破,就万事大吉。
而外面则不然。
虽然百姓不大可能被政变波及,但尚有不少文武百官及其眷属需要保护,以及,内城数道重要之门需要夺取占领,任务并不轻松。
而唐家庄的弟子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人,人数上怕是不够。
云顼捏捏她的手指,“别小看初凌波和陈氏对你的敌意。”
她数次粉碎对方阴谋,这次又毁了初凌波的脸,只怕初凌波一出关,第一个就会来找她的麻烦。
大意的错误,一次就够了,他又怎能犯第二次。
唐乔也道,“你没有自保能力,还是多留一点人手的好。”
变乱一起,东宫首当其冲,会遭到攻击。
她的压力,不会比他小。
“谁说的?”
苏倾暖当即捏起桌上的瓷杯,对着大门便甩了出去。
瓷杯裹挟着劲力,破门而出。
下一秒,外面便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
苏倾暖脸一红,“虽说不能远射,但这破门的力道,还可以吧?”
只要没有强敌,她完全可以护住东宫。
唐乔颇感意外。
“恢复的这么快?”
虽然力度上差了很多,但近距离射杀敌人,应是没问题了。
在关键时刻,最起码能自保一下。
云顼看她一眼,眉头微皱。
内伤未愈,强行运转内力,对身体有害无益。
“那可不。”
虽说只恢复了一成,但总比没有的好。
苏倾暖笑了笑,凤眸中隐含深意,“我这次的收获,可不止内力这么简单呢。”
早知在神医谷主那里,能寻到她想要的答案,她早就应该去东篱客栈。
唐乔心中微动,“都查清楚了?”
想不到,这么快。
“算是吧!”
苏倾暖故意卖了个关子。
等大战过后,她再找个时机,同他细说。
唐乔颔首,“看来,我这师父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她既早就入了别的师门,那他这个半路师父,也该识趣退位了。
“那可未必。”
苏倾暖噗嗤一笑,“我可是正经拜过师的,你别想赖掉我这个徒弟。”
从始至终,她就没拜过别人。
桌子底下,云顼吃味的捏了捏她的指尖。
说话就说话,笑什么笑?
闻言,唐乔心里莫名就轻松了些,“那我就只能继续勉为其难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的人马就不必给我了,我有唐家庄,足够用了。”
控制内城局势,几百人足矣。
见他俩都反对,苏倾暖也只好作罢!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唐乔看向云顼,“不知殿下打算,如何策反两衙。”
无论唐家庄,还是玲珑阁,都只能制止小股的动乱。
真正决定京城胜败的关键,是两衙的六万兵马。
而现在,两衙的指挥使,都是陈家子弟。
云顼既没有提,便说明,他心里已有了策略。
“师兄放心。”
云顼微微一笑,“我在来这里之前,已亲自去见过两衙的一些将领。”
军队同其他文官机构不一样,不是说仅凭任命,就能得到士兵们效忠的。
陈家升任两衙指挥使不过才几个月,根本不可能完全掌控整个军队,其下的许多将领,都是表面臣服,实则心里另有打算的。
如今愿意跟着陈家造反,无非是利益诱之。
只要他能给出比之更高的筹码,就能动摇他们的决心。
再加之以生杀威慑,很容易便可使其反水。
毕竟,造反师出无名,很大可能会落个身败名裂,九族全灭的下场。
但是平叛,就不一样了。
事后不仅可以加官进爵,永享富贵,还可以千古流芳。
那些将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陈家那两位指挥使,无非只是个摆设而已,到时候不用他动手,就自会有人料理。
闻言,唐乔便知,大事已成。
两衙本是皇上倚重的中央禁军,战斗力并不弱。
原本,他也是有过劝其投诚之想法的。
只不过,他的倚仗是原本要留下的三千宁家军。
而云顼,却是仅仅靠着自己的身份、威望与德行,就轻而易举完成了这件事。
同兰隐泽一样,与其说那些将领是相信朝廷,相信皇上, 倒不如说,他们只信这位英明果决,敢孤身造访的太子殿下。
这种独一无二的个人魅力,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只怕这也是皇上选择让太子殿下留在京城,主持大局的原因之一。
正事既已谈完,唐乔便识趣起身,先行离开了。
这小两口多日不见,必是有诸多心里话要说,他还是不要留下碍眼了。
唐乔一走,苏倾暖和云顼也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原本苏倾暖还有些头疼自己怎么进城呢,毕竟都过子时了,城门早就关了。
不过如今云顼回来了,她自然也不再担心。
一上马车,云顼便将她压在车壁上,小心避开她受伤的肩膀,吻向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