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子,多有冒犯。”少女即刻羞红了双颊,仓促垂首。却未见兰鲜退身,才不得不上手用力推了推,恰与刚好撤步的兰鲜同向发作,以致兰鲜被“推”了个趔趄。
“公子,小女子并非有意,公子可有伤损?”少女似是误以为自己又惹了祸事,急急近前查验兰鲜之状,仅是“不经意”间二人十指交叠……
一个有心算计、一个遍寻不得,恰是两厢一拍即合,故而于蕊统领提出可否容其于兰鲜下处暂住几日用以避开家人寻觅之际,怎会还遭婉拒?自是水到渠成的。
然兰鲜尚算清明,并未将蕊统领带回国师府,而是往了城外大军扎营所在,亦是并未言明自己身份,仅是称做一个谋士参将,却不想“正中”此女心意,“仰慕之情”再难掩藏,不过两日,这一对“相见恨晚”的痴情人儿便私定了终身,兰鲜自是不会错失这般投怀送抱美人的,一朝云雨竟痴迷不已,恨不得整日缠绵、不分昼夜……
而被美色在怀的兰亲王抛诸脑后的其师姬伯,正于府内回廊独自徘徊,双眉紧蹙、面色不佳。
姬伯如何不忧,自得了“恩公”搭救又是赠药治伤,却始终不得其坦言有何差遣,心内便惴惴难安。然直至兰鲜率兵前来楼兰仍是不见有人上门,更是日日惶恐,愈发觉着那一干人等断非寻常隐世高人,反似是怀了惊天图谋一般,于百思不解之下,踌躇思忖可否该将小院内情如实以告。
“以其等之能,若是来日查明所有,岂非会怒斥我私藏不报之失?可若是其等所图并非如此,我贸然坦言可会惹来其等觊觎更甚?尤是数载不曾验看的辎重财帛,不知旻儿可会私下处置了。更是若被其移转旁处遍寻不得,可会横生枝节陷我于谎报邀功之地?嘶,旻儿可会真为公子顾名?若是,怎会不得将小院献与大汉天子以换取她那般盛名天下?可若非呢?”
因着并不得其徒当真于我实为一人,姬伯现下左右为难,既恐瞒下不提来日遭了“恩公”惩处,又怕禀明所有却一无所获更是徒增烦忧。终是他早已明了,凭借自身之能断无相抗那神秘人之力的,如今自己更是沦落为任其摆布一枚棋子而已,时刻皆有柄利刃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不甚便会惹来杀身之祸,这才愁苦非常、忧思难耐。
“哎!早知今日,便不该一时听得流言生出此等野心,留于小院教习旻儿定然逍遥自在!”越是如此思量,愈发觉着大漠小院乃是何等世外桃源般无拘无束所在,可任其肆意洒脱、怡然自得,怎会这般劳心费神筹谋过甚!“旻儿那般聪慧乖觉,与驼驼嬉戏玩闹亦是快活得很啊!也不知我离开之后她……哎。”悔不当初却也追悔莫及,姬伯再如何懊恼具是无法使得时光倒转。
“国师,时辰不早了,可能摆设餐食了?”一名侍从寻至近前轻声相询。
“鲜儿呢?怎是近两日具是不见身影?”
“兰亲王昨日使人传信称做其于城外大营督察大军操练事宜,若是国师有何吩咐遣人通传一声即刻回转。”
“罢了,且吩咐本国师一人飨食即可。”姬伯不耐挥了挥手,暗道这个兰鲜愈发不成体统了,却又庆幸其不在府中自己可好生斟酌一番,纵是他于身侧亦是并不得何样助益,且不提那神秘人之事不可同其相告、相商,便是大漠小院亦是与之言之无用。姬伯顿时眉心更紧了几分,忽而再度念及顾名,“那少年乃是那般聪慧非常,鲜儿同其断无可较之处啊!哎。老夫怎就一时盲了双眼选中于他呢!便是那上官清流……哎。”
连声叹息不绝,姬伯缓步朝着前厅而去,心内仍是天人交战之中,却仍旧进退维谷不得有果。
看着侍从布菜,姬伯忽而忆及了苏吾启,虽是了然其为楼兰国主陛下指来暗中监察自身之人,却其亦算得稳妥尽心。眸光闪动,姬伯轻声开口,“匈奴大军驻扎城外,可有惹来何样市井传言?”
正专心布菜的侍从闻言顿时一怔,不禁止下手中之举,急速思忖须臾应道,“回国师,臣民并无过甚传言,具是各自忙碌采买粮食用度以防大战。”
“是啊,兵临城下若无战事怎会使人信服?”姬伯不免摇头轻叹,实则他尚无挑起战火之念,虽是兰鲜此举名义上为其撑腰稳固权柄,却是他怎会不明其乃是欲要代乌威单于收拢楼兰称霸一方私心?
“嘶!”恍然间,一个闪念浮现脑中,姬伯顿时有了主张!“何不以兵马操练有素为由试探于他?必可知悉其等所图谋之事该是何样之大!”心中有了算计,姬伯并未理会满桌佳肴,垂眸深思起来,似是唯恐这闪念错过一般。
“若是那神秘之人有心贪图大业,再将或恐大漠之内藏有辎重之事权作道听途说讲与他听,既能撇清同老夫的干系,又不得详尽实情,待及遣人察查,如何具是与我无责的。而若是老夫猜忌有误,其等并无何样野心,确乃避世高人,那缄口不语也就是了,反是能暗中差遣鲜儿往之移转,同日后举事大有裨益!”
打定主意,姬伯才卸去积压心头数日的重担,提箸品菜,倍觉分外爽口!
蕊统领盯着身侧疲累非常陷于沉睡的兰鲜,不由冷嗤。转身坐起抓过榻边一盏冷了多时的清水含于口中,才将胸前挂坠拨动机关开启,一个极小的墨色药丸遂被其捏于指尖,毫无忧疑送入兰鲜唇内,即刻覆上自己的双唇将水渡与他,而后软声轻语,“相公定是口渴难耐,妾身喂你。”
兰鲜不知是当真陷于沉睡还是本能使然,竟真的吞咽下腹,侧身揽过蕊统领又复鼾声如雷。
“相公?大人?王爷?”蕊统领玉臂推了推,并未令兰鲜转醒,才眼露凶光现出本性。
“说,令师姬伯乃是哪里人氏?何时收得你为徒的?”
“师父?他老人家从不曾告知于我往日之事,不过数载前我求医途中遭遇战乱险些丧命,被其所救才拜师学艺的。”兰鲜现下如傀儡般据实以答、毫无所隐。
“那他下处于何?”
“这个我并不知,仅是他收我为徒后寻了处山林栖身。”
“你至了匈奴之后呢?”
“他老人家便游走于各国之间。仅是,”不知何故兰鲜陡然顿住,将蕊统领惊吓得不轻。
候了片刻,并未见有何异状,蕊统领才复轻声试探道,“仅是如何?”
兰鲜似是满腹狐疑不得笃定,蹙起双眉道,“师父于那玉门关大漠兴致极高,且心中尚有牵挂之人,却缄口不语从不曾同我提及。”
“那你可知他另一重身份?”蕊统领并未将此等“无用之语”过于关切,自是同那魔尊真身更为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