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这老道的感观之敏锐远超预料,看来是方才心神激荡时泄了一丝气息,或是那阵法本身就对外界窥探极为敏感。
既然被识破,再藏无益。
他深吸一口雪夜冰冷的空气,缓缓站起身。没有鬼祟,没有慌乱,就像从自家屋后转出来那样自然。他推开蒿草,拍去衣上积雪,一步步走下土坡,脚步声不轻不重,踏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均匀的“嚓嚓”声。
黑衣护卫们瞬间拔刀,刀刃在幽绿灯焰下反射出森然寒光,七八道锐利目光齐刷刷锁定在卓然身上,如鹰隼盯住猎物。
卓然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到离阵法十丈处停下,目光扫过那三个被按在阵眼的男女。其中那名女子约莫二十来岁,面如死灰,但眼中仍有残存的求生渴望,看到卓然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她大概以为卓然也是这些人的同伙。
“朋友好定力。”老道拄着拐杖,笑容未变,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风雪夜半,独行深山,这份胆识令人佩服。不知是哪路英雄?”
卓然的目光终于落到老道脸上:“过路人。”
“过路人?”老道呵呵一笑,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这乱葬岗的过路人,可真是少见。朋友既是来了,不如留下来,做个见证如何?”
“见证什么?”
“见证这聚阴大阵开启的盛事。”老道抬起骨质匕首,刀尖在幽绿灯焰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这三位乡民福缘不浅,能以自己的精血魂魄献祭阴司,助我家主人功行圆满,这是莫大的功德。而朋友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气息浑厚,真气内敛而不泄,分明是身负上乘内功。若以你为‘点睛’之品,此阵威力当可倍增。这可是天赐的机缘啊。”
话音未落,四名黑衣护卫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卓然身后,封住了退路。另外三人仍守在阵法外围,手中各扣着一枚黑色的符箓。
卓然面色不变,只缓缓将手按在剑柄上。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但所有人——包括那老道——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就在卓然手触剑柄的刹那,周围的风雪似乎突然静了一瞬。
不,不是风雪停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仿佛以卓然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沉重,连落雪的速度都慢了几分。那不是杀气,至少不完全是,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像是沉睡的火山在苏醒前最后的沉默。
“我不喜欢看人死。”卓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雪下得很大,“尤其不喜欢看无辜的人死。”
老道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朋友是想插手?”
“是。”
“就凭你一人?”
“是。”
老道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卓然。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身材不算魁梧,甚至有些清瘦,站在风雪中就像一根孤竹。但他站得很稳,稳得像脚下生了根,与大地连为一体。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冻了千年的冰,但那冰下似乎有火焰在燃烧。
“好浑厚的真气……你究竟是谁?”老道大声问道。
卓然眼神冷漠的看向老道说道:“你现在放了他们,我也可以放你一马!”
老道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怨毒与不屑:“你喝了假酒?就凭你?来呀,给我拿下!要活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话音未落,卓然身后四名黑衣护卫同时出手!
四柄长刀从四个方向斩来,刀光如雪,快如闪电,封死了卓然所有闪避的空间。这四人显然常年配合,出刀时机、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巅,即便是江湖一流高手,面对这合击也难免手忙脚乱。
然而他们遇到的是卓然。
卓然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向前——向着老道的方向,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四柄长刀明明已经斩到卓然背心、后颈、腰侧、腿弯,却在最后一寸距离上,诡异地偏了方向,像是砍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刀锋擦着卓然的衣角划过,连布丝都没碰到。
护身罡气!
几乎同时,卓然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但剑光很亮,亮得像劈开夜幕的一道闪电。
红光刺目,白龙若隐若现。
四名黑衣护卫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狰狞与狠厉,但眼神已经涣散。他们的咽喉处,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起初只是浅浅一道,随即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绽放出四朵凄艳的红花。
直到尸体“扑通”倒地,另外三名守在阵法旁的黑卫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红云白龙剑!你是卓然?”老道颤声说道。
“你眼睛还没瞎,没错,我就是卓然。今天我要让你知道滥杀无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话音刚落,卓然施展出追风飘渺步法,如同鬼魅一般向另外三人扑了过去。
那三人见状连忙挥刀就准备格挡,然而当他们的刀碰到卓然手里红云白龙剑的时候,立刻就被拦腰砍断,第一个黑衣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剑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然而还没等这人看见鲜血冒出来,卓然已经抽出红云白龙剑,向另外一个黑衣人人刺了过去,那人眼睛同伴就这样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这样死了。他哪里还有心再战,连忙转身就想跑。可是追风飘渺步法何其精妙,卓然瞬间来的这人背后,就听“噗嗤”一声,那黑衣人人就被刺了一个透心凉。
另外一个黑衣人,整个人都傻了,他站在那里,居然不知道跑,就这样看着卓然向自己扑了过来。突然他把手里的刀一扔,大喊一声:“鬼呀!”然而还没等他转身,卓然那快如闪电的一剑,就刺穿了他的脖子。
卓然缓缓的抽出红云白龙剑,一脚把尸体给踢开,随即转身看向老道:“老家伙,我这人并不嗜杀,但是你们的所做所为,让我一点也不能忍。现在该送你上路了!”
老道闻言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卓然的大名那简直是如雷贯耳,他也听说过卓然的战力。但是他又岂会束手就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