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西海岸,果阿港。
阳光毒辣。
码头上堆满了一箱箱香料,胡椒、肉桂,生姜,味道混在一起顺着热风飘,呛的人睁不开眼。
白底红十字旗,在烈日下都显得没了精神。
许大牛站在鲱鱼号船头,手搭在额前,四处打量。
他的船队在果阿港泊了近半年。
自从公爵安排他们四条船,随国王特使来到果阿这里,每天不是晒太阳,就是晒太阳。
一连晒了几个月,北港出发时的那点精气神,已经快磨没了。
不过,这倒也合了许大牛的心意。
他来果阿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应付差事的,张小白给他交待的是,看住他们的船和人,剩下的能推推,能让让,凡事别当出头鸟。
军功和咱们没关系,船和人别被人家吞了才是正经的。
许大牛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果阿公爵的嫡系船队,十来条卡拉克大船,桅杆成林。
虽说每条船都比他的鲱鱼号小,但密密麻麻一片,看过去,也是颇有威慑力。
这些船,是前几天刚刚返回的果阿港,据说,又是一场大胜。
远处海面上,一面帆影钻了出来。
许大牛来了点精神,不管怎么说,自己还兼着守卫果阿港的职责。
船是北港来的,黑珍珠号,船长阿内斯,也是老熟人了。
看来也是在海上,跑了不短的时间,一身的海腥味和酸臭味。
带来的是公爵给他许大牛的信——
船队即刻返回马六甲,南洋情势危急,海盗猖獗,特尔纳特陷落,王国已经失去香料群岛。
话很短,不绕弯,绝对的张小白风格。
许大牛站着把信看完,想了一会儿,“你的船还能走吗?”
“当然没问题”,阿内斯咧嘴一笑,“可别小看我和黑珍珠号”
许大牛点点头,转身喊过大副,“传令,各船人员归位,加急补充淡水和粮食,随时准备起航,返回马六甲”
“是!”
随着许大牛一声令下,无精打采的四条鱼字级,突然就冒出一群人,开始忙上忙下。
许大牛则和阿内斯一起下船,往阿尔布克尔克的官邸走去。
阿尔布克尔克在书房里。
果阿公爵坐在桌后,面前的摊着几张海图,手指按在一张上,正在看什么。
副官在门口站定,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公爵大人。”
阿尔布克尔克抬起头看着他,下巴抬着。
“什么事?”
“许大牛船长来了,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请他们进来”
许大牛两人进到书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北港来信,特尔纳特陷落,王国失去了香料群岛,南洋海盗猖獗,情势危急,我们需要立刻返回马六甲驻防”
“什么?”
信息量太大,阿尔布克尔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有些木然的拿起桌上的信,未开封的。
或许是怕冲击力太大,张小白在这封信里面,灌足了水分。
详细叙说,他手下商船在采购香料时,发现特尔纳特被袭,香料群岛失去控制,香料贸易即将迎来重大打击。
然后就是骂罗德里戈,句句不离‘蠢货’‘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区区一个特尔纳特都安抚不了,导致整个南洋局势,全面失控。
最后点明:王国商船在南洋频频遇袭,整个明国贸易网络,都受到严重威胁,为避免事情进一步败坏,急需投入更多武装力量,保障航线安全。
许大牛的四条战船,即刻调回马六甲。
“罗德里戈那个蠢货”,看完书信,阿尔布克尔克也是先骂了一句。
“我不同意你们船队调回,今天刚收到消息,印度土邦作乱,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守卫果阿港”
“特尔纳特陷落,王国已经失去了香料群岛”,许大牛说道,“如果马六甲再出问题,那王国将失去整个东方”
阿尔布克尔克看着他,冷笑道,“果阿失手,王国将失去整个印度洋”
许大牛的眼睛也冷了下来,“但,张公爵的责任,是守卫王国在东方的利益,而不是印度洋。”
面对阿尔布克尔克的凌厉眼神,许大牛毫不退缩。
阿内斯站在许大牛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东方,明国”,阿尔布克尔克把这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蔑。
“东方航线每年给王国带来的利益,足以养活三支印度洋舰队”,许大牛一句话顶了回去,反正公爵大人说了,也不用太给阿尔布克尔克面子。
阿尔布克尔克的拳头攥了起来,这个数字他当然知道,从里斯本到果阿的公文里没少提。
但知道和被人当面顶是两回事。
“如果我就不同意呢”
许大牛直视阿尔布克尔克的眼睛,“那四条战船,都接到了返航的命令”
阿尔布克尔克噎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果阿港口泊着的船队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四条船,太显眼了,每一条都比他的卡拉克大一圈。
当然,火炮数量也可以多一倍。
沉默了有一会儿,“准备什么时候走”
“淡水和粮食,准备好就走”
阿尔布克尔克走回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放下。
“罗德里戈那个蠢货。”他骂了第二遍,挥了挥手,“你们走吧。”
许大牛和阿内斯转身走出书房,副官在门口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阿内斯跟在许大牛后面,走出官邸大门之后,阿内斯才开口,“刚才在里头,你真不怕?”
“怕什么?”
“他要是真把咱们扣下来呢?”
许大牛脚步没停。“扣咱们?他要有那个胆量,那就打呗。就算他把我杀了,他也控制不了咱们的船。
再说,真打起来,他未必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