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艾玛的瞳孔骤然缩紧了，她的嘴唇颤了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愣在了那里，就连一直挣扎的脚步也跟着顿了顿。
米娅紧贴着墙边，她的思绪还处于放空的状态，只是当艾玛那愕然的目光扫向自己时，米娅才终于回过神来。
“不…不是这样的。”
她想解释什么，但艾玛的眼神已经逐渐冷了下来。是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呢？米娅甚至 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更何况，还偏偏这么巧撞上那些骑士来抓人，因为艾玛是被…被举报的。
米娅紧咬着牙关，她看到艾玛在片刻失神时候，便迅速将目光收了回去，继续做着无谓的挣扎。那冰冷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必须做些什么！
“等等！你，你们搞错了！！”
米娅猛然从墙边冲出来，直直挡在了为首骑士的面前，只是声音中的颤抖却还是暴露的了她的恐惧。
骑士停下脚步，皱着眉看向面前这个挡路的红发女孩。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米娅身上那件裁剪得体的深蓝制服上——交叉法杖的纹章、银线滚边的翻领，那是王都魔武学院的统一制式，只有正式学员才有资格穿戴。
“你是学院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吗小姑娘？”骑士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比起方才对巷子里那些平民的态度，还是缓和了些许。“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艾玛不是什么异端！她只是……她妈妈生了病，她只是想给妈妈治病才——”
“我不认识你。”
米娅的话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截断了。
她猛然回过头，看见被骑士押着的艾玛正直直地望向自己。少女面上那种挣扎和慌乱已经在一瞬间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她年纪完全不符的漠然。
“哦？”为首的骑士颇为玩味地看着不再挣扎的艾玛，只是挥手让人先将已经昏倒的艾玛母亲拖走，“不认识吗？呵…”
骑士微微侧头示意，两名随行的士兵便朝着米娅围了过来…
“艾玛，我们不是…”
“够了！”艾玛忽然深深吸了口气，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骑士，眼中不再有任何不甘和恐惧，只剩了一抹坦然，“这位小姐怕不是认错人了吧？住在我们这种地方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学院的贵族学生呢？要来嘲笑我吗？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
米娅的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僵在了原地。
贵族学生？艾玛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从两人认识的第一天起，艾玛就只叫她“米娅”，有时候会笑着喊她“米娅大魔法师”，还总是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现在…
“艾玛……”米娅的声音哑了下来。“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贵族——”
“这位小姐，我真的不认识你。”艾玛打断了她。少女微微歪了下头，甚至挤出了一丝近乎自嘲的笑容来。“我要是有魔法师朋友，还会住在这种巷子里吗？”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破旧的门框和石阶上翻倒的木盆，又看了看米娅身上那件对于这条巷子来说过于干净整洁的深蓝制服，耸了耸肩膀。语气轻巧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魔法学生，一个住在贫民巷子里的平民女孩。骑士长官皱了皱眉，这二人之间确实不太可能有什么来往，但为了保险起见……
他看了看满脸泪痕的米娅，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艾玛，只是冷哼一声。“认不认识都带…”
“大人，她是…”一名亲信士兵忽然贴在骑士长官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后者又上下打量了下米娅。
“走，收队。”骑士丢下一个字，没有再理会米娅，转身继续带队向巷口行进。
“不…你们等等！艾玛！！”米娅冲上前一步想去拉艾玛的手，却被旁边一名骑士伸臂拦住了。甲胄冰凉的触感隔着衣袖传来，她被轻轻推了一个趔趄，踉跄着摔坐在了地上。
骑士们押着母女二人继续向前走去，整齐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
艾玛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很小，夹在两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之间，没有再继续挣扎。一行人很快拐过了墙角，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
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邻居们始终没有打开房门，方才骑士的那番话似乎比抓人本身更让他们恐惧。整条巷子安静得像是入了夜，只有风偶尔吹过屋顶，卷下几片干枯的碎叶。
米娅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的布料，银线的滚边，胸口绣着交叉法杖的金色纹章——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和这条巷子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要是有魔法师朋友，还会住在这种巷子里吗？”那句话又在耳边响了一遍。米娅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
艾玛肯定是在生自己的气，她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将骑士们带来的呢？可是自己刚刚已经在为她辩解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米娅不明白…
她攥紧了制服的衣角，指节泛白，裤子和衣角全都被小巷里的污水染脏了。米娅咬着嘴唇，额头抵在膝盖上，拼命忍住了喉咙里涌上来的哭声。
艾玛家的门还敞着。门口石阶上的那只木盆被撞翻了，水洇在石板的缝隙里，浅色的衣物半搭在盆沿上，一只袖子垂落在地面的积水里，被风轻轻吹动着，像是在挥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她才挣扎着那已经被冻僵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来。米娅直愣愣地看着艾玛家的空房子，脸上完全看不出悲伤或失落。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不行啊…艾玛和她妈妈进了宗教裁判所，会被当成异端审判处死的。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米娅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就算被讨厌也好，不再拿自己当朋友也好。在米娅心里，艾玛始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