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米娅同学嘛。”
一个熟悉得令人不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米娅抬起头，看见走廊那头走来三个女孩。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张精致而倨傲的脸。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伴，一高一矮，和上次一模一样。
米娅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扭过头，不愿去看走近的三人，上次为了那两枚银币，她们就一直在想法子羞辱自己。
这点，米娅并不傻…
“米娅同学，脸色好差啊。”为首的伯爵千金歪着头，一脸关切的样子凑近了些，“跑了一整天了吧？我看见你从赫尔曼教授那儿出来了，还有副院长那里。”
米娅没有说话，侧了侧身想绕过去。
“别走嘛。”高个女孩横移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走廊。
“我们今天要办茶话会哦。”伯爵千金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上次没能请到你，这次一定要来坐坐。
米娅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接话。上次没能请到她？是自己去求了人家，被当面回绝的。这话说出来，好像倒过来了似的。
“抱歉我很忙，不去了。”
“唉，别这么着急嘛。”伯爵千金也不恼，摊了摊手，语气忽然一转，“说起来……你今天到处找人帮忙的事，是跟你那个朋友有关吧？就是住在美因茨那边的女孩，听说被裁判所的人抓了？”
米娅的身子微微绷紧了。
“可怜的姑娘，进了那里面的人，还没听说过有出来的。”伯爵千金叹了口气，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不过老师们当然不会帮你的，他们才不会为了一个平民去得罪裁判所。”
“你到底想说什么？”米娅的声音沙哑。
“我是说——老师不帮忙，不代表没有别人能帮啊。”伯爵千金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昂起下巴，“我父亲跟教会那边是有些来往的，他的面子，裁判所多少要给几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米娅同学。”
米娅盯着她，一言不发。
陷阱…百分之九十九是在耍自己。
她太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了。刻耳柏洛斯的事情还不够明白吗？这个女孩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对自己示好，她只是想拿自己取乐而已。
但是……
老师们全都摇了头。贝尔塔说了，康德老师不在，谁也不愿意帮艾玛。自己一个人去裁判所连门都进不去。
而这个女孩是伯爵家的千金，她的两个玩伴也都是城里有名的贵族子弟。上次虽然被她们狠狠羞辱了一番，但至少银币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能帮上艾玛的话，即便是为了羞辱自己的陷阱，即便要自己做什么都好…米娅不想放弃任何一点希望。
“条件是什么？”米娅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问的。
伯爵千金笑了。嘴角弯弯的，是那种得到了预料之中答案的笑。
“来参加茶话会就行，我们是朋友嘛。”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米娅胸口的学院纹章，“顺便帮我们把这周的魔法史作业和元素论的课题报告写了。嗯……对了。”
她歪了下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次那个刻耳柏洛斯，大家都觉得好有意思。再给我们表演一次呗？”
米娅的指尖缩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晚钟的声响，沉闷地在学院的石墙之间回荡。身后那两个女孩互相碰了碰胳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保证能帮我？”米娅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然啦。”伯爵千金拍了拍胸口，三名女孩都笑了起来，“你来了茶话会让我们开心，我就去找人帮忙。公平交易。”
“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她笑嘻嘻地举了下手，“以罗斯瓦尔德家族为名，行了吧？”
米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们。”
…………
伯爵千金家的宅邸在王都西区，离学院不算太远。那是一栋三层的石砌楼房，门前有铁栅栏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佣人在门口迎了一下便退到了一旁。米娅跟着三个女孩进了宅子，被带到二楼一间铺着厚地毯的大房间里。
桌上摆着茶点和果酒，还有几碟精致的蜜饯。这就是她们的茶话会了。米娅扫了一眼，在认识艾玛之前，自己曾经很想来这种地方。
三份作业被摊在了书桌上——变换术和元素论的课题报告加起来有七八张羊皮纸。米娅坐在桌前，没用多久就全部写完了。
这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比自己平时的作业还要简单，她得刻意写差一些，才不会让老师一眼看出代笔。
伯爵千金靠在躺椅上翻了翻写好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几张羊皮纸递给身后的同伴收好。
“不错不错。”她转过身看向还坐在书桌前的米娅，笑容又浮了上来，“那接下来——”
米娅没有等她说完，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房间中间那片空出来的地毯上，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弯下腰，将双手撑在了地上。
三个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各自找了位置坐好。伯爵千金盘着腿靠在软垫上，托着下巴，目光里满是笑意。
米娅趴了下去。
“汪。”
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挤出来的一个音节。和上次表演刻耳柏洛斯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次连火焰都省了。矮个女孩噗地笑出了声，高个子那个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哎呀，和上次一样嘛。”伯爵千金拍了拍手掌，笑着从旁边的果盘里拈起一颗蜜饯，在米娅面前晃了晃，“来，接着。”
蜜饯被丢在了地毯上。
米娅看了一眼，低下头，用嘴叼了起来。
笑声又响了一阵。矮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高个子已经趴在了靠垫上喘气。伯爵千金也笑得眼角泛了泪花，一边擦一边指着米娅：天哪……大魔法师米娅，王都的天才，哈哈哈……
米娅趴在地毯上，眼睛盯着面前那片织着花纹的绒毛。
屈辱？米娅已经感受不到了……
女孩们的笑声还是那样，只是此刻自己只是机械地执行着这些滑稽可笑的动作。米娅心底无比平静，平静到近乎有些可怕。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做完这些，她们就会帮自己去救艾玛。
“再转一圈！绕桌子转！”
米娅默默爬起来，绕着茶几转了一圈。膝盖在地毯上蹭出了两道红印子，她也没在意。
“叫两声！两声！”
“汪汪。”
…………
“行啦，今天就到这里。你别急，明天我就让爸爸帮你去问。”
米娅从地上站起来，接过手帕擦了擦膝盖，又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说话算数。”
“算数算数。”伯爵千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乎还沉浸在茶话会上的兴奋当中，毕竟有什么比看着班上所有人都羡慕仰望的魔法天才，跪在自己面前学狗叫更有趣的呢？“明天下午，你直接来我家找我。”
米娅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